4. 塔樓上的少女_第十八章 黃璃園對她這種懦弱和敏感幾乎有點無法忍耐
黃璃園對她這種懦弱和敏感幾乎有點無法忍耐,於是漸漸和俞欣然玩在一起。白欣容看著黃璃園遠離自己,越發接近陳曦,這讓黃璃園更加失望,有幾次忍不住當眾對她出言譏誚。白欣容被她激得哭了起來,班上就有同學說她太兇,弄哭了白欣容,氣得黃璃園再也不和她說話了。
事情不久之後,就爆發了白欣容說要玩弄年級多少個美男子的傳聞,黃璃園覺得她簡直蠢到了極點,也骯髒到了極點,別人問起她的時候,她鄙夷地說:「那種綠茶婊,我說了一兩句話她都要哭,真討厭!」
然後這句話被傳出去,白欣容在對多名男同學有企圖的同時,又變成了設計女同學、陷害女同學提高自己身價的綠茶婊。
黃璃園也沒有想到白欣容的人設會坍塌得這麼快,從心機婊,騷貨,到綠茶婊,用了都不到一星期的時間。之後她還聽聞了很多被白欣容「陷害」的女生的痛訴,這些事情堆積在一起,班上就沒有人願意和她一起玩了。
原來的班主任因為要生產,就讓陶桃來代替班主任的工作。
陶桃的出現,本來讓 1 班的同學都很喜歡。原來那個班主任古板,嚴厲,而陶桃卻親和力很強,而且也樂於和學生交流,大家都挺喜歡她。後來她就開始關注被孤立的白欣容。白欣容遇見了她,彷彿抓到了救命稻草。
班級逐漸分成對立的兩派,一方面白欣容和陶桃不斷訴苦,另一方面,學生們開始覺得陶桃對白欣容過於偏愛了,有偏袒的嫌疑。
這個矛盾在黃璃園被陶桃找去談話,請她不要針對白欣容的時候激化了。黃璃園非常憤怒,當眾頂撞老師,說她對白欣容沒有興趣,只是不想和她接觸。她難道沒有選擇和誰一起玩的自由嗎?
此話一齣,一直戴著「孤立同學」罪名的學生們也跟著憤怒了:對啊,我們又沒有對她怎麼樣,我們只是不和她玩而已。難道我們沒有選擇和誰在一起玩的自由嗎?
陶桃老師十分生氣,說你們就算能選擇和誰在一起玩的自由,也不可以孤立同學,霸凌同學啊!
這話一齣,大家立刻火了,衝著白欣容怒道:「你在背後說我們什麼了!」
白欣容立刻嚇得否認,說自己從來沒有說過自己被霸凌,都是陶桃老師妄想出來的。
陶桃老師非常吃驚,她大概沒有想過會遇見這樣的學生,但是班上的學生對她立刻開始了反攻倒算:他們寫了投訴信,上面寫陶桃老師故意製造學生矛盾,給班上同學造成了極大的傷害,全班簽名,也包括白欣容,直接送到了校長辦公室。
校長這下嚇壞了,為了求證,就把白欣容叫過來,問她到底是不是有這回事。白欣容倒是斬釘截鐵,回答說的確有這回事,而且這個老師不斷給自己灌輸和自己同班同學對立的觀念,極大影響了自己和同學之間的誤會。
「其實我的同學對我都非常好啦。」白欣容在校長辦公室,無辜地眨眼說。
陶桃在旁邊幾乎氣絕,指著她忍不住破口大罵,被校長請了出去。
校長對這件事的處理還是比較慎重,他想起了 1 班最老實的優等生蘇雲蘿,想叫她過來問問情況。蘇雲蘿淡淡地表示自己的父親病情有點反覆,她這段時間需要回家照顧父親,沒有辦法來上學了,直接選擇了迴避。
畢竟是難得一見的優等生,他也不願意因為班上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打擾她。考慮再三,終於決定將陶桃老師停職,讓她暫時在家反省。
白欣容繼續在高二(1)班學習。
為了不引起大騷動,這個決定是在高二第二學期剛開始做出的。當時沒有老師願意擔任高二(1)班的班主任,有一個多星期,班上的內務由班長陳曦主持,學習委員蘇雲蘿和生活委員俞欣然協助。
白欣然並沒有和同學和解,她在高二下學期陷入了更加猛烈的孤立和霸凌中。她的書本經常丟失,她的課桌經常被人寫上各種難聽的語句。她開始間斷性的早退曠課,並且成績一落千丈。
高二下學期的期考,她成為了全班倒數第五名,她媽媽瘋了一樣來學校鬧了一齣,然後經過協商,做出了轉學的決定。
——「再往後,就是她去北京讀書,聽說他們八月份就開始補課,結果還沒到兩個月,她就跳樓自殺了。我瞭解的只有這麼多。」黃璃園說完之後,喝了一大口可樂。
「你討厭她嗎?」
「說實話,挺討厭的。我們其實也知道那個陶桃老師後來是背鍋了,但是誰叫她願意被她纏上呢?我媽媽說的是對的,這種人,和她關係太密切,一定會遭殃的。」黃璃園說,「她真的不值得你追究太多,你比她強太多,你不會遭遇和她一樣的事情的。」
葉安逸說:「你真的覺得她是個綠茶婊嗎?」
「和你說了之後,覺得倒也不是,她就是很軟弱,和她媽媽一樣,動不動就哭,又做作,所以很讓人煩。」她又喝了一口可樂,「誰讓她自己說要追這麼多男生呢?」
「哪些男生,你能告訴我嗎?」
「一個是我們班上的張志濤,你也見過了,體育委員,傻乎乎的大個子,對你挺熱情的,」黃璃園已經和葉安逸什麼說了,如今也不介意,「還有另外幾個是別的班級的,我給你名字,你可以慢慢對號入座。」
她喝光了可樂,說自己要回家了。她出來太久,如果太晚回家,她媽媽可能會懷疑她「出去勾引男人了」。
「後來你再也沒有和白欣容單獨聯絡過嗎?」葉安逸問。
黃璃園明顯地遲疑了一下,說:「她去北京之前,有一天晚上突然打電話給我,叫我去一個酒吧見面。」
「為什麼是酒吧?」
「那天是她十八歲生日,」黃璃園說,「說希望生日和我見一面。」
葉安逸突然想起白欣容在日記裡提到的,希望「紅桃 K」不要擁有和他一樣的悲傷的十八歲生日。
「你去了嗎?」
「我沒有,我直接回絕她了,她說如果我不來,就一直在酒吧門口等我,還說我是唯一理解她的朋友。」
大概是之前背叛過陶桃,加上風評太差,黃璃園也不肯去了吧。
黃璃園猶豫了很久,最後說:「其實我後來去了,我遲到了一個小時去的,就是想看看她還在不在,是不是還在撒謊。」
「你去了嗎?」葉安逸問。
「我去了,九點左右到的,」黃璃園說,「但是沒有看見她在她說的那個桌子旁邊。」
說的這裡,她呼吸有點急促,好像在避免一些事情:「我先回去了。」
她還沒有說完就跑,葉安逸想叫住她,但是她根本沒有回頭。
那瓶可樂喝了一半,放在臺階上。
葉安逸順著她跑掉的方向看,發現她跑去的方向,就是老九中以前的教職工家屬區。不過現在已經拆了,建了新的樓盤,她跑進去的是哪一棟就不知道了。
葉安逸被這個又陌生又熟悉的地方所吸引,忍不住走了一段路,進了那個小區。裡面到處都是小葉榕,已經有些年頭了,看來九中的搬遷,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
有人在她身後的暗處,按下了一串電話號碼。
葉安逸在小區裡四處走動了一下,看到的都是夏天出來乘涼的人群,有下棋的,有聊天的,有打打鬧鬧的小孩子,這是非常常見的南方生活。她走了好一陣,才認出了前面幾棟矮小的舊式樓房,原來這幾棟家屬區的樓並沒有拆掉,而是淹沒在新樓盤之中了。它們還是七層的樓高,沒有電梯,窗戶玻璃還是老式的那種帶了顏色的推拉玻璃,上面正傳來叫罵聲,還有女孩子的哭喊聲。
呵,還是這樣。葉安逸嘴角揚起冷笑。
這時候頂樓有一家窗戶拉開,一個女孩子跨出窗外,哭喊的聲音更清晰了:「你再說!你再說我就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