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塔樓上的少女_第十六章 她沒想到即便自己什麼都沒有做
她沒想到即便自己什麼都沒有做,這些高中生還能自行玩出這麼一齣狗血劇來:演繹這麼多劇情,他們都不需要問問她的看法的嗎?
「我是警告過你了,你最好不要傳出去。這件事就算你知道和陳曦有關,最好也裝作不知道,不然她會讓你死得很慘。」蘇雲蘿說,「我走了,以後在學校也少和我講話吧,我還先安心備戰高考呢。」
「……謝謝啊。」葉安逸點頭。
「下次英語測驗,我可不會輸給你。」蘇雲蘿推了兩步車,騎上車走了。
小城市普通高中裡掙扎的優等生,鉚足全力等著魚躍龍門的那一天。就這樣看來,高考這種制度,的確是維護了很多像這樣的青少年改變命運的權力。如果沒有高考這個信仰,蘇雲蘿這樣的人,會在德信這樣的環境下,變成什麼樣呢?
葉安逸回家路過大院的時候,又看見了那個保安大叔。她想和他打個招呼,卻看見他很快別過頭,當沒看見她的樣子。她就只好收回了自己的手。
沮喪之下,接到了顧一鳴老師的來電。
「你昨晚怎麼了?」他溫和地問。
葉安逸把最近在學校內外的遭遇告訴了他。顧一鳴也沒想到高中生裡有這麼荒唐的人際關係,聽了嘖嘖稱奇。
「我覺得你大概是被人嫉妒了,」顧一鳴笑道,「小姑娘覺得你搶了她的男朋友。」
「張志濤並不是陳曦的男朋友,只是追求過她。」
「有些女孩子會把追求者當成自己的獵物收藏的,自己雖然不想理,但是別人不可以染指,你能理解嗎?」
「我不能理解。」
「被追求其實也是社會評價的一部分,自我評價體系沒有完成之前,外部的評價對青少年自我定位很重要。」顧一鳴停了一下,問道:「學校裡還有什麼讓你煩惱的事情嗎?」
葉安逸想到了朱里清,但是她沒提:「沒有了。」
「你把今天的觀察結果寫成文件發給付家敏吧,不用再和她影片了。」
「我還要給她發一份嗎?」
「當然了,你和她一起做的課題嘛。」
葉安逸掛了電話,整理了一下思路,儘可能客觀地寫了一份書面的報告,用電子郵箱發給了付家敏。
發的時候,她突然又想到,這個顧一鳴雖然沒有提到昨天打電話的事情,但是也不能肯定他就是顧一鳴本人,而不是昨天那個假冒他的人。
他還和自己一本正經討論一些青少年群體社交的問題,應該是導師本人無疑?
半信半疑,和他對話的時候還得要注意保護自己。葉安逸想,只有回到北京當面問顧一鳴才能確定一些事情了。
各種事情做完,看看時間,已經晚上八點多了。
葉安逸看了看冰箱,自己做了點面吃,吃完了面,到了晚上九點,她換了衣服出門打車。
路過小區門口那個看守車輛的大叔旁邊,他躺在躺椅上打瞌睡,旁邊放著一瓶羅漢果泡的茶。葉安逸走過去,卻被他叫住:「你還敢晚上出門?」
回頭看的時候,他已經兩眼炯炯地看著自己。葉安逸只得打招呼:「怎麼稱呼你?」
「叫我羅叔就好。」他回答,接著又嚴肅地警告她,「這裡晚上不安全,最好不要出去。」
「我有點事,儘量早點回來。」畢竟幫過她,雖然沒有什麼交代自己行蹤的必要,但是葉安逸還是不忍心拒絕這個人。
「別到了出事了以後後悔。」羅叔非常不客氣地說。
這個人怎麼回事?為什麼總是對自己一副訓誡的口氣?小城市中老年男人的通病?她心裡不禁如此嘀咕。
葉安逸是打了個車才到的那塊地方。
那塊地方現在已經夷為平地,變成一個小廣場。她再三和司機確認,這裡是不是榕城九中,司機不耐煩地說:「這裡就是原來九中的地址,後來這塊地賣給房開,學校搬到了更遠的地方,你要不要去看新校址,要的話我帶你去。」
她拒絕了。
最近幾年的教育改革,九中已經作為九年義務教育一部分,保留了初中部,高中部已經和別的學校合併。之後又搬到了更遠一點的新開發區,這裡就變成了新樓盤的地址。
這個樓盤也挺擁擠,雖然也是今年來流行的高層建築,但是樓和樓之間距離很窄,也只有這個小廣場是一個活動空間,到處都是帶了小孩出來玩的老人,還有哪些無所事事的情侶們。旁邊是一些奶茶店,還有品質不高的服裝店,還有幾個跳舞的大媽,小聲放著音樂,掩蓋不過周圍的歡聲笑語。
之前的那棟樓到底在哪裡呢?葉安逸有點踟躕地判斷著位置。
沒想到過去即便再塵囂之上,也有人被遺忘的一天。
又或者塵囂之上是個人制造出來的錯覺,過客並不在意。
「你為什麼叫我來這裡?」黃璃園騎著電瓶車,好不容易找到了葉安逸。
「這裡以前是一所學校。」葉安逸說。
「是啊,九中,搬走了。」黃璃園擦了擦汗,「我初中就是在九中讀的。」
葉安逸遞給她一瓶可樂,剛剛在冷飲店買的,冰冰涼涼,黃璃園猶豫了一下:「我沒打算和你做朋友。」
「喝吧,一瓶可樂而已。」葉安逸打開了另外一瓶,她喝純淨水。
小廣場有中心路燈,她們站在陰影處,這裡人不多,沒人注意到她們。大媽們的廣場舞快結束了,在收拾東西。
「你媽媽是不是經常提醒你,周圍人都很鄙視你?」葉安逸突然問她。
「你怎麼知道。」黃璃園問,「呵,今天你看到了吧。是啊,我媽媽經常說周圍人覺得我很下賤,我小學的時候穿裙子出門,我媽說我穿裙子是想出門勾引男人。」
葉安逸輕輕笑了一下,突然諷刺地說:「你媽媽應該很久沒有性生活了。」
黃璃園被她嚇了一跳,吃驚地盯著她。
葉安逸突然伸手拍怕她的肩膀:「離婚了之後,在異性那裡遭受挫敗,過分壓抑性需求,然後就會變本加厲在別人身上投射自己,她一定很害怕面對自己的性需求,才表現得這麼貞烈。」
「這話誰說的?」黃璃園緊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