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容華謠_第二章 她這模樣倒和深宮中面和心不和的妃嬪如出一
她這模樣倒和深宮中面和心不和的妃嬪如出一轍。
我也好奇她會和我說什麼「體己話」。
我瞥了瞥從小侍候在我身邊的雲岫,她瞭然,領著侍從守在門口。
趙阮阮一改原先嬌豔明媚的模樣,大咧咧地盯著我瞧,「你就是這本書裡的惡毒女配吧。」
太過莫名其妙,我反而生不起氣來。
什麼惡毒女配?
她見我不語,又嗤笑一聲,有些不耐煩地補充解釋:「我頭上的簪子便是李潯親手給我雕的,他對我一見鍾情,不然怎麼會帶我回府?」
我大約聽懂了她的意思。
但不大明白她這是作哪門子死。
直呼太子名諱,對我出言不遜,哪裡像是方才在宴席上脫口成章的才女?
「趙姑娘想說什麼?」
「我會的不僅僅是作詩。當然了,大家都是女人,我無意置你於死地,只要你主動提出合離,成全原本該成全的劇情線,讓我和李潯恩愛圓滿就是。」
「什麼娥皇女英,我趙阮阮只要一生一世一雙人。」
我聽著聽著,不覺好笑。
趙阮阮顯然被激怒了,她柳眉倒豎,「你不信?不出三月,你定要被李潯厭棄,你使手段只會推進我倆的感情線,他會愈挫愈勇,不顧一切愛上我。」
包括他的東宮之位嗎?
我在心裡如是想著。
趙阮阮嘆了口氣,手拍上我的肩,「你老死冷宮,下場也是悽慘,何必巴著一個並不愛你的男人呢?唉,你們這些封建女人啊,我好心提醒你,可別自尋死路。」
她這口氣倒像施恩一般。
我扶了扶雀鳥金步搖,維持著最後的和氣,「趙姑娘,東宮正妻之位我說的不算,你說的,更不算。」
趙阮阮瞪我一眼,離開前丟給我四個字:冥頑不靈!
一場荒唐的鬧劇。
幔帳輕動,我眼前一閃,腳下跪著玄色勁衣的少年,他長髮以紅繩高束,眉眼似墨筆描就,眼下一點紅痣,一抬眼便是利刃出鞘的冷峭。
「小姐,屬下替您殺了她。」
他叫顧載陽,是阿孃為我培養的伴生影衛,一生不離不棄,唯我是從。
哪怕我出嫁了,他仍習慣叫我小姐,並未改口。
我心念著趙阮阮所作的詞,那幾分惋惜繚繞在心。
才華如此出眾的女子,竟然沒有半點風骨。
這世間的女子多是圍困於綱常的囹圄,我憐惜她們,正如憐惜我自己。
縱使趙阮阮屢次冒犯,出言不遜,但置她於死地,還遠不至於。
「她性子急,你也跟著急?」
顧載陽緊抿下唇,緘默著稽首在地。
「屬下一切聽命於您。」
3
自從趙阮阮住去了湖心小築,聽來回的下人說,那裡笙歌絲竹、燈火徹夜,除卻晨醒昏定,太子殿下幾乎日日流連。
我放下手中的賬本,淺抿了口茶,手指輕揉著太陽穴:「衣食供奉不缺,照例給著。只是教管家做事仔細,別將這動靜鬧到宮中府外去。」
小廝喏喏應聲退下。
難過嗎?
說絲毫不難過必然是假話。
縱然我早早知道李潯會是未來的皇帝,他不可能共我一生一世一雙人。
但他做溫良自持的太子,我便成體察端莊的太子妃,至少我們足夠相配。
可貴為太子之身卻用那雙矜貴的手親自雕琢打磨一支蘭華簪,我忽然覺得那十八年來收到的物件都在記憶裡蒙塵、模糊了。
「主子思慮周全,還想著為殿下遮掩,怎麼遮掩得過?」身側的雲岫憤然道,「您近日打理賬務繁瑣,豈不知那趙姓女子公然在酒樓吟詩!叫什麼……《將進酒》,滿京權貴爭相傳抄,殿下還縱了她,親自為她提扇呢……」
我沉吟:「打發個機靈的抄來與我。」
雲岫不愧自幼在我身側長成,忙道,「奴婢已備下了一份,主子過目。」
我細細閱畢,心中暗歎,這詩果然豪放不羈,恣肆瀟灑。好一句「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上來便是御龍在天之勢……
我又想著趙阮阮的言行,總感覺違和,要說她是文抄公,但也不盡然,京中才俊萬千,無一人提出質疑。
可見,做得出好文章,和風骨並不相干。
不日,皇帝傳了口諭過來。
說許久未見太子妃了,設家宴來聚聚,順帶讓李潯帶上那位「民間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