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容華謠_第七章 雖說是禁足
雖說是禁足,但其實是囚禁。
顧載陽以莫須有的罪名被抓入詔獄,他束手就擒,天下了小雪,雪落在了他的眼睫上,他眨了眨眼,那雪便化作了水。
「小姐,糖葫蘆放在書案上,您記得吃。」
他一直看著我,那雙形狀漂亮的眼眸裡難得含了溫柔,他對我比了個口型。
「放心。」
我們都知道,他這一去,九死一生,詔獄的刑罰手段極盡殘忍,近三尺,便能聞到那沖天的血腥氣,據說,進了詔獄,死便是解脫。
我終於想明白李潯為何選擇了趙阮阮。
他在忌憚我,忌憚鎮北侯府。
狡兔死,走狗烹。
什麼情愛,都不過是藉口罷了。
我只是沒想到,他根基未穩,便想著過河拆橋。
只怕下一步,他就是要召我阿兄回京。
屆時,我阿兄若擁重兵,便是圖謀不軌,若孤身一人,便是羊入虎口。
可當真是好算計。
我站在院中那棵參天的梧桐樹下,看著血紅的天際出神。
暮色四合,無星無月。
彷彿天地都罩在無垠的黑夜中。
我轉身回了房,書案上的冰糖葫蘆外裹的糖殼已經融化。
雲岫抹了抹淚,欲言又止,終是嘆了口氣,轉身退下了。
我拾起那顆糖葫蘆,一口咬下去,山楂要酸倒了牙。
我幼時嗜甜,阿孃怕我壞了牙,並不許我多吃,我便央求著顧載陽替我去買。
顧載陽繃著臉,耳廓卻已經通紅。
「只許一次。」
可一次又一次,他冒著被杖笞的風險,眼神溫柔地看著我,縱容著我。
我與李潯成親那日,他微紅了眼眶,眼中水色瀲灩,他的那雙眼彷彿道盡了千言萬語,又彷彿什麼都沒說。
「小姐。」顧載陽固執地叫我,彷彿歲月可回首,我還是那個垂著雙髻的少女。
糖葫蘆的木籤被我折斷,握入手心,血在書案上流成了小水泊。
我從來不是一個循規蹈矩的人。
我垂下了雙眸。
為何我卻甘於被困於後宅呢?
我舉起蠟燭,扯過幔帳,點燃,火焰一下便躥了上去,濃煙滾滾,桌子,書案都燒了起來。
那樣明亮的光芒。
也許新生本就代表著毀滅。
我聽到了雲岫的驚呼,眾人的喧鬧,以及……李潯的怒吼。
「救她!救她!」
我微微而笑,李潯怎麼捨得我死?
我死了,他拿什麼來牽制我阿兄?
我早知道,他派人監視著我,怕我往外傳遞訊息,只是他卻沒有想到,我會以這麼決絕的方式來自毀。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李潯竟衝了進來,在烈焰中,我眼中含淚,後退了兩步,火已經卷上了我的衣角。
「容玉,你過來。」
我痴痴望著他,輕柔了語氣:「殿下不信我,容玉便以此作誓,讓殿下看看我的真心。」
「我從未栽贓過趙姑娘,」我含著濃重的悲傷和愛意,「哪怕我知道殿下的眼中已經容不下我了。」
說話間,只聽頭頂夾雜著噼裡啪啦的聲響,李潯變了臉色,眼中被驚恐覆蓋,他猛地向我撲來,將我壓在身下。
掉下來的房梁重重地砸在了他身上。
李潯抿緊的唇沁出了血色,他額角的青筋爆出,汗珠從他下頜處滾落,掉在了我的頰邊。
皮肉燒焦的刺鼻氣味傳來。
「容玉,莫怕,」李潯一張口,便從口中吐出更多的血,但他依然看著我,彷彿微風拂過春水,「孤的心裡從未放下過你。」
我將手撫上他的臉,微一低頭,抿去了眼中的淚意。
「殿下可曾記得您幼時曾救了一個幼童,那便是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