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寫過哪些風格黑暗的故事?_第二十章 我本來是想投胎的
我本來是想投胎的,可他來了,我就總想著能不能再見一面。
第二年,容亭依舊來了,這一次帶了把鏟子,一鏟子下去,我就看見了自己的棺材蓋。
我問吊死鬼,挖我墳的那個人是不是很厲害。
吊死鬼說我有病。
第三年,容亭來了,沒有帶工具,只是彈了彈手指,我就又看見了自己的棺材。
我想他可能是在棣棠山受了傷,如今終於恢復了。
往後的第四年,第五年,第六年……他總會來。
第十年,他沒來。
吊兄說,掘你墳的那個人終於不記你的仇了。
無愛無恨,無仇無怨,他終於忘了我了,當時我想痛哭一場,但是周圍鬼太多,我不好意思嚎,於是我說執念已了,爺也投胎去。
不出意外的話,我現在應該是個出生不久的娃娃,但是中途出了點意外,於是我躺在棣棠山的床上,旁邊躺著威名赫赫的玹機上仙,窗外烏雲陣陣,不出意外會劈死我的師父,出了意外會把我的大師兄也劈死。
現在我渾身動彈不得,只能使勁嚎,企圖把容亭嚎醒,但容亭渾身上下有反應的只有和我綁在一起的那條紅線,像一條蛇似的擰巴過來擰巴過去。
我讓容亭醒醒,容亭眉目安詳,睡得比平時還香。
一記天雷劈下來,不知道劈到了什麼,連帶著房子也開始震動,我聽見廊外掛著的吱吱鳥也不吱吱了,開始嘎嘎叫,可能是嚇壞了。
又一記天雷劈下來,不知道房頂什麼地方的瓦片被震碎,噼裡啪啦的掉下來,正好砸在容亭頭上。
容亭迷迷瞪瞪的睜開眼,然後問我,他怎麼動不了了。
我:「……」
第三記天雷響徹雲霄的時候,我透過房頂的洞看見天上的烏雲被細密的閃電割裂開,像是大地的裂縫。
紅線糾纏,像是兩世的鬧劇在這一刻猛烈暴發,我和容亭綁在一起的手不受控制的抬起,紅線在我眼前齊齊鑽出皮肉由紅轉白,微光籠罩住我和容亭,然後分裂成三股,纏繞著紫色的微光,倏地齊齊向天空飛去。
我看見容亭的手猛地垂下,不知為何開始蜷縮身體,痛苦的用手抱住頭,額頭痛出了豆大的汗滴,嘴裡發出壓抑著的痛苦嘶吼,我想拉住容亭開始錘自己腦袋的手,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能動了。
房外情形未知,我看著五官都扭曲在一起容亭,咬牙狠心離開,起身去推開了房門。
狂風大作,我被吹得睜不開眼,只能扒這門框弓著腰讓自己勉強站在原地。
我方才覺得,如果出了意外,我的師父和大師兄會一起死,這句話是不對的。
因為我推開門,在滿天的黃土和樹葉中眯著眼,依稀看見我那些師兄弟們以身體為支點在地上圍出一個九字連環陣,我的師父站在陣眼,雙手結出法印舉過頭頂,天雷擊在他的法印上,落在他的雙手之間,激出一圈刺目的光暈。
所以我剛才說的不對。
如果出了意外,流雲峰就應該他孃的滅門了個屁的。
我想過去,可一個廢去滿身修為,剛剛復活不到一個月的凡人怎麼能靠近這樣的大陣仗,只剛剛邁出了一條腿,我就被彈飛回去,脊背砸在床邊,床上是身體縮成一團,脖子青筋畢露的容亭。
我一邊揉背一邊扭頭看了他一眼,說實話,有點捨不得。
周邊的威壓讓我連站起來都困難,只能用手扣著落了一層黃土的地板向門外行進,今天就算是爬,我也要爬過去。
等我終於能趴在門口探出頭喘口氣的時候,第三記天雷也沉寂了下來,被陣法勉強吞噬了下去。
風沙漸停,我在門口咳嗽,最先看到我的是大師兄,他急的差點原地跳起來,大吼讓我趕緊進去關上門。
大師兄一說話,所有人都朝我這邊看過來,而我還趴在地上,怪讓人害羞的。
所有人都讓我進去,我撐著地搖搖晃晃的站起來,然後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我這一生統共正經跪過兩次,第一次是拜師,我跪在師父面前,師父伸手拂過我頭頂,告訴流雲峰飛雲萬千,從此我就叫雲沂。
第二次是跪鬼王,拂去雲沂的名字,讓這天地之間只剩一個誅仙君。
這是第三次。
我彎下脊背,把頭磕在地上,磕得我的腦子嗡嗡作響。
一連磕了三個,師父站在陣中看著我,所有人都站在陣中看著我。
剛才停下的風沙又大了起來,原本開裂一般的天空開始聚攏,像一塊黑布遮住了所有的天光,又在正中央撕開一個口子,席捲了周邊的一切,最後變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緩緩洩下一縷光芒,光芒背後是刺啦作響的閃電。
我抬頭看天,看著漩渦中的閃電,突然想要發笑。
原來最後三道天雷就藏在那兩條紅線裡,老天當真會捉弄人。
雷聲轟鳴如蒼天泣血,帶著讓人抬不起頭的威壓,師父雙手的動作快的讓我只能看到殘影,那殘影中帶著絲絲點點的血色,是師父掌中裂開的傷口。
師父對著我說話,帶著風聲。
他說,
沂兒,要活著。
活著,可你們若死了,讓我如何活著。
我從原地站起身想要邁步,四師姐猛地衝過來攔住我的腰,我被四師姐推進房裡,她哭著同我說,沂兒,這些年大家都很想你,你乖乖進去,好不好。
我低頭看著師姐,問她,我穿上這身衣服好看嗎?
這衣服是前幾天四師姐剛給我做的,我寶貝得緊。
師姐的淚在眼眶裡懸而未決,她摸著我的臉說好看,說沂兒穿什麼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