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西風吹上兩眉間_第十三章 白鵑千恩萬謝地磕了好一會兒頭
白鵑千恩萬謝地磕了好一會兒頭,見我為人和善,與我說了會兒話後,才打開了話匣子。
她定然是不曉得白芍是為何而死的。毒死妃嬪、做溫皇后的細作去盯著季貴妃,這些事她都不會知道。
不然她也早該沒命了。
白鵑老老實實地笑著,對我說道:「姑姑肯來,也定是因為貴妃娘娘施恩吧?那會兒妹妹剛進宮,就說過貴妃娘娘寬仁待下,她算是跟對主子了。」
我和氣地笑著應聲,寥寥又說了幾句勸慰她的話後,腿腳生涼地走出了浣衣局。
白芍剛進宮,便跟了貴妃娘娘。
此話何意呢?她打一開始明明跟的是林貞。
所以事實不是季霏玉引導我想的那樣。
白芍不是皇后派來殺害六皇子的人,而是季霏玉安插著伺機殺母奪子的人。
季霏玉不跟我說實話,甚至想讓我堅定地如此設想,怕是做著一舉兩得的打算。
一來掩蓋掉她未能信守承諾,留林貞一條命的事;二來假如東窗事發,有我作證,還能潑皇后一身汙水。
我心中只餘一陣惡寒。
我甚至忍不住想笑:這般面面俱到的人兒,怎麼就沒搶到皇后寶座呢?
噢,是我忘記了,這群女人之上,還有一個皇帝。
他看她們,是寵物,是玩意兒,是綿延皇嗣的器具。
所以有個皇子有多重要呢,重要到位高權重、雷霆手段如季霏玉,都要屈居人下。
連她千古良將的父親,都在前朝不做辯駁,認定有個皇子才配做一國皇后。
她們都快能呼風喚雨了,可走到最頂端,依舊是個附屬品罷了。
我便是從那時起,對季霏玉和溫皇后她們生出憐憫之心的。
當然是一無是處的憐憫心。
只讓我越發想逃離這個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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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守著六皇子,於我而言是唯一一件有樂趣的事。
因為初生的孩子,尚且心地澄澈,不會整日想著禍害人和作踐人。
但他慢慢長大,到了七八歲知道高低貴賤之後,便也不那麼可愛了。
沒人再提過林貞,他的生母。
他只當自己是季霏玉的親生兒子。
而季霏玉有了這個皇子,坐大到如今這般權勢後,更沒人敢在六皇子面前提林貞了。
可我依然會想起她。
我對六皇子說:「殿下,您的眼睛生得很好看,總是亮晶晶的。」
他嗤笑我道:「姑姑可是胡言了,皇子的眼睛好看做什麼用?該是公主才需生一雙好看的眼睛,若以後出去和親,不至於讓夫家厭嫌。」
有其父,必有其子。
他身上沒有一絲林貞的純真,只將他父皇那套做派,學了個齊全。
沒人會說他是錯的,畢竟他此刻的身份,母妃是貴妃娘娘,外公是一品軍侯,幾個舅舅也非富即貴,連溫皇后的二皇子都比不過他。
如此這般,我裝傻稱「是」,之後只管好他的起居飲食,旁的不多說一言。
一直到他十歲,季霏玉晉升為皇貴妃,母子倆之勢到了鼎盛,我也早到了出宮的年紀,便求到了季霏玉面前。
我求一個出宮回家,求一個平平淡淡度晚年。
季霏玉面上帶著幾分可惜之色,她問我:「你可知你若留著,前途無量。」
我知道。
若六皇子將來能被她保上帝位,我便是皇帝身邊第一位的掌事姑姑,再不濟也是跟著她季霏玉稱霸後宮的人物。
可表姐陶妃說得對,這裡的天,太容易變了。
當初我既然要扇醒做春秋大夢的妹妹,今日我便不會想那一枕黃粱。
把握住眼前能得的平安順遂,便已是難得了。
所以我堅定地搖了搖頭,我說了那年對她說過的同樣的話:「娘娘,奴才只想求一個平安順遂。」
季霏玉召我近前去。
那是她最後一次觸碰我,她依舊居高臨下,輕拍了拍我的肩頭。
她說:「本宮早說過的,你確是個聰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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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我去求出宮,也不是全無勝算。
季霏玉可以扣下我,但她素來要保個寬仁待下的好名聲,總是會考慮放我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