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西風吹上兩眉間_第三章 她定睛盯了我好一會兒
她定睛盯了我好一會兒。
不知位高權重者皆如此心硬,還是就季霏玉從來無堅不摧,她竟在這樣的關頭笑出了聲。
她誇我:「好聰明的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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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季霏玉說,是我救了她。畢竟她體虛至此,吸些煙氣都夠要命的了。
她問我作為報答,想要些什麼。
當時我也不過十七歲,饒是聽了許多宮闈秘事,親眼見了這些還是怕得很。
所以我說了和後來林貞給我說的同樣的話:「娘娘,奴才想求一個平安順遂。」
那是季霏玉第一次觸碰我,她伸手,居高臨下,輕拂了拂我的額髮。
那之後,她便把我安排到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何昭儀處。
承她授意,說是要我清閒些好好養病,是故何昭儀縱有些跋扈的性子,終究不曾為難過我。
胡思亂想著,我便帶著白芍到了御膳房。
正巧季統領交班,順道來領皇帝賜他的菜。
季統領季君喬,便是季貴妃的弟弟。雖是庶出的,但兩人常來常往,看著很親近。
我一眼便看見了他腰間玉墜子上的石青色絡子。
我沒敢相認,候得遠遠的,等那個霞姿月韻的青年人走了,才往屋裡去。
御膳房管事的鄭公公,和我在御林軍當差的三弟相熟,很快便命人給我備齊了物件。
鄭公公還來與我搭話:「姑姑屈才了,擔著位房門衝哪兒開都不知道的主兒。咱哪個不是看著你的面子,才肯配這些東西的。」
我把一點碎銀子塞給他,笑說:「煙柳軒的門衝南開,鄭總管得閒了總要來轉轉才好。」
他提起我前些日子,給陶妃宮裡的江公公送的玉絡子。我順他的話,說給他也打一個。
我頓一下,刻意湊近他:「奴才給鄭總管打個更好的,您待我總是更親些的。」
鄭公公果然笑開了,順手端了碗燕窩粥贈我。
這些人,只要有機會,就得踩著旁人顯一場威風。
進了宮就沒了家,沒了家就沒了根,人和人之間,自此只分高低貴賤,不分遠近親疏。
臨走時,秋風蕭瑟,鄭公公對我說,最好還是瞅準了機會回季霏玉宮裡去。
他還說:「方才季統領來,還同我打聽姑姑呢,怕是貴妃娘娘的意思。」
他暗暗指了指東北方皇后宮的位置。
季霏玉與這位新後鬥了許多年,終究沒能搶到寶座。
這個鄭公公長得像廟裡的笑面佛,話裡話外聽著都在為我著想,可我知道,他內裡是個狠厲人。
那麼多妃嬪,無緣無故一身病,誰知道是真在「犯衝」,還是吃壞了東西。
罷了、罷了。
我又何故想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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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貞很勤快。
來月事的第三天,剛能掙扎著下地,就去練舞了。
後院放著一面舊鼓——那還是一個昭儀不要了的,被我們千辛萬苦地搬回來,放在老柳樹前。
纖腰不盈一握,她身上有著宮裡女子少見的清俊氣質。
才舞了一小會兒,她的臉色便發白了。
饒是忍著痛,她還是扯出一抹笑問我:「月梁姑姑,我跳得好看嗎?你說,若皇上看了,他能喜歡嗎?」
我想了半晌。
「自是好看的,較之宮裡的舞姬都好,」我想起從跳舞的宮女被提拔上去的那幾個美人,安慰著她,「皇上若看了,自然會喜歡。」
她累得喘不上氣,定定地站在鼓面上,枯了的柳葉依偎在她的肩頭。
「月梁姑姑,你是見過皇上的,那皇上長什麼樣啊?」
她問著,像月河小時候指著月亮問我:「姐姐,嫦娥住在月亮上,那她住的房子長什麼樣?和我們住的一樣嗎?」
廣寒宮是書裡的神話,皇上倒是實實在在的人。
但能有什麼區別呢。
林貞和皇上,煙柳軒與朝暉殿,隔著幾重樓宇宮道,卻如隔著幾個人世一般。
皆是盼不到、摸不著的。
而皇上長什麼樣呢?
在我的印象裡,其實是個很普通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