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西風吹上兩眉間_第十章 而我最後唯一能做的
而我最後唯一能做的,只有摸走她藏在枕頭下的芙蓉荷包。
可平安符保平安,我自保都難,如何應下她的「平安順遂」。
養於季貴妃膝下,也不見得安生。不然當年她自己的孩子,她為什麼都保不下呢。
我執意帶著白芍一起去侍奉季霏玉,沒想到第二天,鮮活的白芍就成了一具屍體。
那張怯生生的臉,緊閉著眼與唇,我不敢去算,她今年有沒有十六歲。
我大駭,跪在季霏玉面前請她查處,她逗弄著六皇子,瞥都未瞥我一眼。
她對我說:「月梁,關心則亂。你好好動動腦子。」
自打進了這宮,我的腦子便不敢停轉過。
她如此氣定神閒,多半是她命人動手殺害白芍的。
但她會為這麼個小宮女出手,肯定不會是無心為之。
那隻能是因為白芍有問題了。
我的思緒抽絲剝繭,想到林貞體虛早產,甚至難產喪命,而她只吃經過我和白芍的手的東西——
她甚至是因為我信任白芍,所以才跟著信任白芍的……
這些時日,我只想著季霏玉要奪走林貞的孩子的事,卻忽略了還有人要她孩子死的事。
想通的這一瞬,我無力地癱坐在了地上。
見我不言語,季霏玉這才看向我。
她一如當年那般,定睛地盯了我片刻。
她最後,依然是氣定神閒的模樣,她再次誇了我:
「月梁,本宮是當真喜歡你心裡的這點善。」
「雖不夠你捨生忘死,但足夠你一心一意為本宮護著這孩子了。」
當時我以為,拿季君喬當誘餌,便是她所有的底牌。
如今看來,終究是我自作聰明了。
她早將我看透了,一把就攥住了我的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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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將六皇子視如己出。
綺霞宮裡有自己的小廚房,季霏玉也有心腹的太醫,一應吃食我都放心了許多。
溫皇后急了,約見了好幾回,但季霏玉要麼以自己體虛為由、要麼以孩子尚小為由,都拒絕了。
急得溫皇后親自前來,說無論如何都要探看一番貴妃與小皇子。
兩個人精似的女人,隔著幾步磚,恨不能只靠幾記眼刀,便將對方活剮了。
而她們話裡話外,都沒有提到過林貞。
在林貞死了以後,闔宮數千人,似乎一夜之間商量好了一般,一起忘記了這麼個可憐的林嬪。
送走皇后之後,我在院門外多站了片刻。
那一瞬間,我格外地想逃離這個地方。
我想回家去,想喝我娘煮的果茶。
哪怕是和妹妹吵嘴,也很好、很好。
但不容我神思游離太久,就有人喚我進去。原捲回洶湧暗潮裡去。
小孩子貪睡,大部分時候,我都坐在他的榻邊,安安靜靜地做針線活。
季霏玉提拔我做她宮裡的大宮女,大家都說,齊姑姑年紀大了,以後這掌事姑姑的位置,一定是我的了。
可我一點兒都不想做勞什子掌事姑姑。
那樣子,就得在宮裡困到老死了。
我只想熬到出宮的年紀,任由爹孃安排一樁婚事,出宮去,過幾年清閒日子。
在我縫一個布老虎時,季君喬又來看他姐姐了。
他繞一大圈,最後繞到了我們東院裡來。
他把盔甲和武器都解在外間,特意洗了手,才躡手躡腳進來。
季君喬仔細看了看六皇子,滿眼是溫柔的光。
而後他小心翼翼地搬了把凳子,挨著我坐下,安安靜靜看我縫了好一陣布老虎。
奶孃也在外間睡下了,一陣細雨織就,菱花窗外豔杏夭桃、垂楊芳草。
他在細雨聲中,字字清晰地問我:「你當真不想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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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君喬像是猜到我要拒絕一般,不等我接話,就連忙補充說:「我會待你很好,你也未必就不適合我。若有你這樣穩重的人在我府中,我會很心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