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西風吹上兩眉間_第十二章 我不知道她能否體諒到我的苦心
我不知道她能否體諒到我的苦心,我只知道向來伶牙俐齒的月河,此刻眼淚汪汪地望著我,一個字都說不出。
她最終了,只是問我:「長姐,你說,你給我尋了個什麼人?」
我伸出手,本想摸摸她的臉,見她躲了一下,我的手也跟著一顫。
我還是將手覆在了她的臉頰上,方才被我扇腫了的那半邊臉。
我告訴她,是季貴妃的庶弟,是我們能攀上的最高枝。
「那是個好人,不會虧待你的。」我說這話時,縱面無表情,心裡還是狠狠抽了一下。
最後月河還是聽我的話,嫁給了季君喬,嫁了一個她不想嫁的人。
許多年後,我回頭再看,發現老天當真愛戲弄人。
妹妹想進宮,我想嫁季君喬。
但我倆最後卻走上了彼此最想走的路,互生羨慕,沒一個人圓滿。
可嘆天意弄人,但又好像是我們自己,把人生過成了這滿是遺憾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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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妹妹嫁給季君喬後,他幾乎不再來單獨見我了。
我守著六皇子,一心一意,只做個忠僕,便也不為其他事神傷。
過了幼子出生最易傷病的三年後,我便算在綺霞宮站住了腳。
曾經瞧不起我的人,也就跟著換了副面孔。
陶妃就主動邀了我許多次,賜了不少物件,時不時地就拿我們的「姐妹情」說事。
現下陶妃的幾聲「表妹」,倒是情真意切了些。她宮裡的張姑姑還主動來問我,需不需要幫忙做些活計。
「以前我與姑娘便常來常往的,以後也當如此。」張姑姑咧著嘴笑,眼中沒一點點慚愧。
江公公呢,特意拿出個錦盒,裡邊放著我給他的絡子,給我說他有多愛護這物件——
論理說,那還是林貞打的絡子,該他這般小心翼翼地供著。
但以陶妃的身份,頂多不踐踏我便罷,還不至於多禮遇我。
所以她也對我旁敲側擊過:「表妹,你如今也算宮裡的老人了,該知道孰親孰遠的。這兒的天易變,誰知道以後是個什麼光景。」
她是想說,我一時壓不了她,一世也壓不了她。
我需得識相些,至少她與我沾親帶故的,我不能幫著外人來欺負她。
宮裡的這些人,都愛多慮。
生怕有人無緣無故害他們——雖然的確有的是這種人。
所以御膳房的鄭總管也常親自登門來看我。
秋來瓜果時鮮多,他親自提著三層小食盒,裡邊甚至備了一些位分低的妃嬪都嘗不到的好菜。
他總是頂著那麼張和善的笑臉,笑起來眼睛彎彎的,那副背骨,永遠都是弓著的。
許是早就挺不直了。
他與我在綺霞宮的側門外攀談,他說:「瞧奴才說什麼來著,姑姑合該回綺霞宮來的,這不就做了管事的大宮女,成了人上人。」
他笑著奉承我:「哪有您這樣金貴的人,落在狗窩裡的呀!」
那句話刺進我的心底了。
再是個破落的院子,那也是我與林貞相守了許多個日夜的避風處。
但我其實最沒資格為林貞說話。
我辜負了她打一進宮起,就給我的滿腔信任。
於是我也只能笑著,看鄭公公並不敢戴我打的絡子來,便接了曾經的話茬:「如此,鄭總管也能找著我的門了,以後才當多來往的。」
鄭總管說,知道季貴妃這裡的規矩,她從不吃御膳房的飯菜,所以平日搭不上話,他焦心得很。
我拍拍食盒,依然如舊日一般,湊近他,滴水不漏地說:「總管今日同月梁說這些話,可見是見外了。有我在此,還怕總管在娘娘面前吃短不成?」
鄭總管笑盈盈地來,最後笑盈盈地走了。
我提著飯盒,吃的時候故意掉幾筷子菜在地上,灑掃後埋到無人處,便算作我為林貞的祭獻了。
你若活著,該吃得到這一口的。
我摸摸腰間的芙蓉荷包,千絲萬縷間,忽然想起一個人——
白芍在浣衣局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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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了些吃食和衣裳去找白芍的姐姐。
白鵑和白芍很像,頂著張怯生生的臉,看到我,老遠就開始躲。
浣衣局的姑姑幫我把她叫到了跟前來,我把東西遞給了她。
我只說是曾與白芍相識一場,最近總夢見她,不免生了惻隱之心,想起她提過自己在浣衣局還有個姐姐,所以來關照關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