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西風吹上兩眉間_第七章 我生了玩心
我生了玩心,抬眸回視他道:「這些我同管事公公去要便可,何苦勞煩季統領再走一趟呢。」
我知道,他是得了他姐姐的令,才與我來往的。
他的臉上藏不住事,果然急了,大步向前,離我更近了些。
楊柳清風攜雨而來,他一斜身子剛好擋住雨絲。
如是,他的鼻息便撲向我耳畔,我得以聞到他身上杜若花的薰香。
他的聲音很輕:「便給我一個再見你的機會,又如何呢?」
我抬頭,撞進他一潭春水似的眼中。
心猛地就跳了一下。
我忙收斂心神,藉故說林貞還在等我,急急走了。
我才走在青石路上轉過一個彎,便聽得一串腳步聲,追我而來。
我剛轉頭,就看到季君喬遞來的傘。
「你防我如防洪水猛獸,這把傘倒是可以拿去用著。」微雨打溼了他的眉眼,他淺笑了一下。
「大不了我給姑姑送暖手爐時,便將這把傘帶回來,不借故多跑一趟。」
我聞言忍俊不禁,笑著接下了他的傘。
轉身撐傘行遠,笑著笑著,我便笑不出了。
何苦來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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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多雨,尚不能賞花遊園,季霏玉便是此時將林貞推舉到了皇上面前。
正值皇帝百無聊賴時,林貞的鼓上舞便填補了些樂趣。
明明是太監扛的轎輦、宮女撐的傘,他只走了院門到房門的幾十步,便要林貞歌功頌德:「瞧瞧,朕為了你,每日不辭辛勞地踏雨而來,你可該拿什麼犒勞朕?」
拿夜夜笙歌醉舞、拿她又虛又薄的身子。
我數年未在一個屋簷下見過皇帝,只發覺他的肚腩更大了。
他的鬢邊也有了白髮,算起來,給林貞當祖父都夠的。
而林貞呢,明明每次見皇帝都心慌,但還是得強自鎮定地賠著笑臉。
她一遍、一遍地站到鼓面上跳舞——
這是皇帝新賞的鼓,又細又高,他可不顧林貞如何感受,只顧著滿足自己的新奇罷了。
林貞的吃食都是我和白芍在照看,此番她身子羸弱,倒不是吃得不好,我瞧著全然是累出來的。
所以我又勤跑了幾趟太醫院。近日林貞是新寵,升了位分,御醫們便不似先前怠慢了,好說好話給了我不少好藥。
季霏玉的手自然也伸到了這裡,頗德高望重的陳太醫叫住我,多給了我一服藥。
他說,林貞身量纖瘦,不好生養,不能只喝些補體力的湯藥。
原來有的是比我們煙柳軒裡,還急著讓林貞懷孕生子的人。
自那日我主動找季君喬搭了話,之後他便也開始來煙柳軒找我了。
一個月來個兩三趟,不算勤,剛好夠人嚼舌根子。
等閒的小宮女不敢惹我,唯有我去幾個娘娘那裡時,會被有些權勢的管事們奚落。
譬如陶妃宮裡的張姑姑,她與江公公站一處,看久了彷彿有夫妻相一般,一人一句,不肯饒我。
「怪道最近來我們娘娘宮裡少、去貴妃娘娘宮裡多了呢,原來打的是人家兄弟的主意。」張姑姑又把一堆針線活抱給我,她從不落下任何一個使喚我的機會。
狗看主人臉,所以我知道,陶妃那一聲聲的「表妹」,沒一點真情實意的。
江公公則雙手背在身後,故意要我看見我送他的那個絡子。
他問我:「姑娘與我們走得這樣近,有這般打算,為何不早些知會我們?不然當時季統領要那青石絡子時,我們怎麼都要為你說話的。」
我除了點頭哈腰、一疊連聲地應和,也做不了其他。
而這些奴才話這麼密,無非是他們的主子想知道罷了。
這些人很有意思,嫌我沒本事,又怕我混出頭;嫌我倚仗著他們,又怕我高攀上別人。
逮著機會便擺弄我,生怕我哪日反過來擺弄他們。
談什麼將心比心呢,一個比一個心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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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貞在這一年盛冬,被診出有了孕身。
她的手瘦如枯柴,待人去請皇上之際,一把握住我的手,哭得涕泗橫流。
她倚在我懷裡,哽咽著說:「姑姑,我出息了、我出息了……」
這算得什麼出息事?說到底,無非是懷了一個男人的孩子罷了。
可又如何不算出息呢。她是個妃嬪,她的命都系在那個男人的一句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