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西風吹上兩眉間_第九章 無非是季霏玉想培植一個忠心不二的宮奴
無非是季霏玉想培植一個忠心不二的宮奴,而將我拴在她的庶弟身邊,為妾為奴,便是最好不過的了。
我的婚嫁——於我而言,如此重大的人生事,也只是他們算計中的一步棋罷了。
所以我將視線滑到他繫著的那個青石絡子上,說道:「季統領,你每次來見我時系的這個絡子,其實是我妹妹打的。」
「她較我生得好,活潑、愛笑、知冷知暖。」
看著季君喬慢慢陰沉的臉,我未停,繼續說道:「如果你非得聽你姐姐的話,娶一個妾室來攥著我,倒不如娶個更讓你心生歡喜的。」
我不想聽他的答語,端起藥就往外走。
七月的暑氣,將要燒穿我的鞋底了。
可那一路,我端著藥碗,只覺得手腳冰涼得要麻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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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想到千防萬護,林貞還是早產了。
芙蓉花開得正好的時節——不止程妃喜歡芙蓉花,她自己也喜歡,可她只能得一個我繡給她的荷包。
我知道,她把一個磕頭求來的護身符,就裝在我給她的這個芙蓉荷包裡。
那是她給她的孩子求來的,是一個無能為力的母親,除了豁出性命以外最大的愛意。
我想著她會早產,該是因為她身子一直羸弱的緣故。
尤其她的孕身穩了之後,還是為求寵,時不時地給皇帝作鼓上舞。
那時她挺著大肚子,在水盆大的鼓面上吃力地轉圈,我是真看得心肝絞痛。
而皇帝呢,他竟然還會拿這樣心酸的事當趣事,在後宮宴會時,給眾嬪妃笑著講說:「朕這闔宮的舞姬算是白養了,都比不過一個孕婦。」
妃嬪們跟著笑,大多是真的在嘲笑。
但皇帝不知是察覺不到,還是本就不在意,任由她們笑她。
任由她們覥著臉追問,她是如何挺著大肚子跳舞的。
林貞為著這些譏笑,整夜整夜地睡不著。
她在哭,掐著枕被,背對著我,生怕我勸她說:「主子至少為了肚子裡的孩子,莫要哀思。」
她已經為這個孩子,盡全力付出所有了。
而她臨盆那日,似有預感,正難產時就拉過我託付:「姑姑,求你了,就當可憐可憐我吧,以後照看好這個孩子……不求有權有勢,只求讓他平安順遂……」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雙杏眼裡竟然一絲怨恨也沒有。
質本潔來還潔去,連我們都未能將她拉進泥沼裡來。
而她的孩子,在出生的一刻,被人喊了句「恭喜皇上,是位小皇子」後,也不屬於她了。
我站在人堆裡,瞧見帷幔中,林貞的手耷拉在了榻邊。
大半夜的掙扎,折斷了指甲,血染指尖,顯得那雙蒼白如枯木的手,更像死人的了。
我站到離她最近的帷幔後,隔著薄紗,隱約能看到她的臉。
那一刻,我甚至不知道她是死是活。
18
林貞生下皇子的那天,又是兩道聖旨:
一道是升她為嬪位的,一道是將六皇子認養於季霏玉膝下的。
連孩子的名字,都是季霏玉取的。
吉珩。
這一半玉字,全然是她季霏玉的烙印,半點兒沒有孩子生母的影子。
闔宮喜氣洋洋,互道恭喜,我實在沒忍住,掀開帷幔,連滾帶爬到林貞身邊。
我搖晃她,她不睜開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我呼喚她,她也不乖巧地問我:「月梁姑姑,可出了什麼事?」
我強忍著滿床湧進我鼻腔裡的血腥氣,對她說:「主子,是個小皇子,你睜開眼看看啊……」
有冷冰冰的水漬打溼我的臉。
我不可置信地摸了一把,我早不記得我上一回是什麼時候哭了。
至少已是進宮前的事。
沒想到季霏玉是第一個注意到我的人。
她命人來探看林貞。
太醫診了脈,我瞧得出他在猶豫什麼:如此喜慶的時刻,該怎麼報喪,才能不攪擾高位者們的興致。
這個地方,月墜花折的事,真是常見啊。
常見到他們連惺惺作態都很短暫,季霏玉說了幾句體面話後,衝我使個眼色,就要帶我走了。
立時改換新主,我甚至連給林貞哭個喪,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