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層階梯_第4章 洗過澡

洗過澡，我下樓要了份小炒。招待所很小，也沒其他人來住，老闆就和我嘮閒嗑，問我從哪來，怎麼和亮子認識的。

我早想好了措辭，不急不緩地答:「北京來的，我和楊家亮是大學同學，趁著放假過來玩玩。」

我提前做過功課，知道距離村子不遠有處峽谷景觀，每年來觀光的遊客不少，順道過來拜訪老同學合情合理。

吃過飯回到樓上，我站在視窗前看了很久，對面院子裡的女人沒有再出來。

第二天一早老楊就拎著早飯來了招待所。他們這的肉丸胡辣湯是一絕，我吃得一把鼻涕一把汗，很過癮。

吃過早飯，我準備進老楊家地窖看看那個石偶。路上老楊跟我講，那石偶只有一半身子在地上，腰部以下都是埋在土裡的。他們家都覺得二丫頭可能就在石偶下面埋著，但是沒人敢挖開。

楊家院裡很安靜，一樓大門上著鎖。我沒有再去和老楊頭打照面的意思，示意老楊直接開門。

小樓朝向不錯，門一開啟，陽光就跟著投入客廳。整體裝潢很普通，地窖就在客廳的西北角，入口上方的牆壁上還貼了一幅神仙畫像。

這畫像挺有意思，上面的神仙叫七星娘娘，不太出名，但在一些地區被認為是兒童的保護神。閩南地區供祭七星娘娘的比較多，在北方很少見。

「你這個畫像挺有意思。」

我就是隨口一說，但沒想到老楊在看到畫像後臉色瞬間變了:

「不是這幅。」

「我們家掛的神仙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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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老楊所說，他們家原本這個位置掛的是一幅鍾馗像，鍾馗像在北方比較常見，賜福鎮宅聖君，我聽著也覺得合理。

「誰換了七星娘娘?家裡其他人?」

老楊搖了搖頭，臉色發白，說不知道，他得問問父母，說完就去門口打電話，腳步有些虛浮，非常慌張的樣子。

我一直看著他的動作，從看到七星娘娘開始，老楊只有最初的反應是真的，也就是看到七星娘娘畫像的第一秒。

我猜測，他其實知道這裡會掛上一幅七星娘娘，但沒想到是現在。

我不知道他在搞什麼鬼，但我有自信，就算他做些什麼，我也能讓他全須全尾地給我送回北京。

於是我沒在意老楊，只低頭看著地窖的入口。

地窖模樣很普通，入口處安裝了向外開的木門，門上只有一個明插銷鎖。

我把插銷的活動杆拉開，試著往外拽了下木門，旋即我就意識到了一點不對勁。

這扇木門的門頁卡得很緊，開門的姿勢也不好發力，一個四歲的小女孩居然能自己開啟門，實在是讓人意外。

老楊打完電話回來了，表情有些凝重，說自己問了一圈，沒有人承認換掉了鍾馗像。

這在我的意料之中，但我此刻不想打草驚蛇，便只道:「那先下去看看吧。」

老楊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和我一起拉開了木門。

地窖的樓梯有些陡，但牆上的照明燈瓦數不低，把臺階照得很清楚。

我仔細數了，確確實實是十層臺階，而且從磨損程度來看，至少使用了三年以上，在這一點上老楊沒有撒謊。

下到臺階底，依舊是一道木門，這門更簡陋，連個鎖都沒有，就用兩根鐵絲隨意別了下。

老楊伸手把鐵絲繞開，推開門就是地窖了，整個空間並不昏暗，頭頂位置有半扇換氣的氣窗，甚至都不需要開燈。

這種光線下，我很容易就看到了那個石偶，並不在地窖正中心，而是靠左的位置，外面的光可以照到一點，四周還散落著好些個裝飾用的彩色燈籠。

我仔細打量那個石偶，就像老楊說的，石偶看著是有些年頭，沒有五官，穿著童子服，頭上梳著短髻。

我肉眼看了一會，又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接著示意老楊去拿工具，我準備挖地了。

老楊上樓去拿東西，我就站在地窖中心盯著那個石偶看，有那麼一瞬間，我忽然感覺石偶的某個地方有點不對勁，但具體是哪裡我又形容不上來。正想走上前仔細檢視，我就聽到身後不遠處，忽然有人笑了一聲。

聲音距離我還有一點距離，但是很清晰，而且不是正常的笑，是那種有點神經質的笑聲。

我頓了頓，緩緩扭過頭，就看到身後那半扇氣窗上，趴著一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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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臉靠得非常近，幾乎黏在了窗玻璃上，像一灘被壓扁的肉。

我嚇了一跳，不過很快就緩過勁來，因為我看出來那是張人臉，昨天還剛剛見過。

很快，我就聽到老楊的叫罵聲，似乎是在讓什麼東西走開，但氣窗上那張臉沒有動，依舊死死地盯著我。

我琢磨了一下，往旁邊走了兩步，對方目光沒動，依舊直勾勾的。

她在看那個石偶。

我心思一動，但還沒等走過去，那張臉一下就被人從窗外拔走了。

緊接著，更激烈的罵聲傳了進來，因為是當地方言，我聽得不是很明白，大概意思是在罵『喪門星，自己的兒子看不住，現在連自己也管不住，不如一塊死了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