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層階梯_第1章 除夕夜裡
除夕夜裡,大學同學在道觀門口攔住我,說自己遇到了一件怪事。
「我的小侄女丟了。」
他說道:「報警後警察找了足足一週都沒有線索,懷疑是被人販子拐走了。」
我想了想,問他:「你是想讓我幫你確定一下方位嗎?」
同學卻搖了搖頭:
「不,我知道小孩在哪。」
「她就在我們村,甚至是我們家。」
「我雖然看不見她,但我接到了一通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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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已經是半夜兩點,觀前街很安靜,我和老楊隨便在附近找了家野餛飩。我看著他,感覺到他很緊張,而且有很多話想說。
老楊是我的大學同學,老實本分,畢業就回了老家,我們平日聯絡不多,但在大學時交情還不錯。
我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他,看到他袖口沾了香灰。今天觀裡做祈福法事,但我剛從三清殿出來,沒瞧見他,他應該是去了太歲殿,那邊還有一場安太歲。
老楊吞了兩個熱餛飩,臉色稍微好看了些,開始開口說話:
「半個月前,我大哥帶著家人一起回農村老家給我爺祝壽。我爺爺今年八十了,宴席擺得很大,那一天我們全家忙得昏天黑地,一直到過了夜才算了事,然後緊接著我們就發現,大哥家的小姑娘不見了。」
「我們報了警,村裡人也幫著找,但一直沒能找到。警察說,可能是被人販子拐走了,畢竟當天壽宴來的人太多了,有很多客帶客的生面孔,想要挨個詢問追查基本不可能。」
我想了想,問他:「你是想讓我幫你確定一下小孩的方位?」
我確實認識一些類似出馬仙的能人,老楊也是知道的。
但他卻搖了下頭:「不,我知道小孩在哪,她應該就在我們家。」
我一下沒反應過來。
老楊繼續道:「但是我找不著她。」
「家裡有什麼暗道密室?」
我第一反應是這個,但想著農村自建房應該不至於,又沒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老楊還是搖頭,他拿出手機,點開了一段錄音:
「你聽完,聽完就明白我是什麼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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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段通話錄音,現在大部分手機都有自動錄音功能,確實很方便。
開頭是個小女孩的聲音,大概四五歲,說話脆生生的,問:「小叔叔,燈籠在哪裡,我想要。」
老楊解釋道:「擺壽宴家裡肯定要佈置,掛了很多彩燈籠,沒用上的都擱在了地下室。」
錄音裡,老楊也是這樣說的,讓小女孩自己去地下室找。
老楊家所謂的地下室,其實就是他們家原來的地窖,老房子翻新後面積擴大,地窖正好在客廳一角,乾脆砌了向下的臺階,改成了小型儲藏室。
從客廳下到地下室總共十個臺階,老楊在電話那頭叮囑侄女開啟燈走慢點。
他侄女只有四歲,很乖巧,錄音中能聽見咔噠一聲,應該是拉開電燈的聲音。
老楊的聲音也很清晰:「走慢點,數著臺階走,十個臺階就看見木門,推開就能看見燈籠。」
小丫頭應了聲,開始邊下邊數臺階:
「一、二、三......」
小孩步子小,走路不穩當,地下室的臺階坡度又陡,所以孩子下得很慢,十個臺階得走了二十幾秒。
我一邊聽一邊觀察老楊的神色,發現數字越大他的表情越緊繃,甚至有點害怕的意思。
這段錄音他肯定聽過很多遍,卻依舊還能露出這樣的表情,如果不是他在演,那隻能說明後面的事真是邪了門了。
數字慢慢變大,孩子終於唸到十了,就當我以為下一秒會是什麼厲鬼尖叫之類的聲音時,我聽到了數字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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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字沒有停。
孩子還在往下走。
「十一、十二、十三......」
小孩的聲音稚嫩,但我卻聽得有點後背發毛。
數字一直唸到十八,電話緊接著就被結束通話了。
四周一下安靜,我和老楊對視著,都在等對方先開口。
我習慣了不先做假設和追問,這容易把事情框死,而我需要知道更多,所以我很有耐心地看著老楊。
老楊看我遲遲不說話,只好道:「我當時正忙著端盤子,有點一心兩用,從丫頭數到六左右就沒再聽了,一直到電話結束通話好一會才發現,但是再打回去,就已經聯絡不上了。」
錄音裡能聽到他這邊的動靜,人聲雜亂,還有鍋碗瓢盆洗涮的聲音,他應該是沒說假話。
「發現孩子聯絡不上,我就趕緊去了地窖下面,發現燈開著,但是沒有人。然後我想到聽錄音,一聽就毛了。」
老楊搓了把臉:「怎麼會有十八層臺階呢?我們家地窖臺階只有十層啊!」
我想了想,先問他:「這小孩是用誰的手機給你打的電話?」
在我的認知裡,四歲的小朋友應該還沒有自己的手機,最多有個小天才。
老楊說是他媽的手機,侄女經常拿著看《小馬寶莉》之類的動畫片。
我的第二個問題:「她為什麼沒把電話打給她的爸爸媽媽,而是打給了你這個不常見面的叔叔?」
聞言,老楊臉上流露出了一絲微妙的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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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人做這種表情,往往並不是想隱瞞什麼,而是覺得難堪。
老楊撥出口氣,肩背開始往下塌,整個人變得有點頹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