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層階梯_第7章 女人還在挖

女人還在挖，不停地挖，泥土飛揚間，越來越多的骨頭得見天日。我背上全是冷汗，我不知道這下面還有多少骨頭。

「別挖了!」

我想攔住她，但女人根本不聽我的，一刻不停地丟擲骨頭來，口中唸唸有詞:「埋在這裡沒事的，孩子會回來，只要看到娃娃孩子就能回來了。」

我聽得不是很明白，但是抓住了關鍵詞:「娃娃?你是說那個石偶嗎?孩子的失蹤和石偶到底有沒有關係?」

話落，女人忽然一下不動了。

兩秒後，她突然直起身子撲過來，死死抓住我的手臂，表情說不好是激動還是猙獰:「去廟裡找!孩子都在廟裡!孩子沒有了去廟裡，能找到!能找到!!」

說完她不再管我，專心致志地刨地。我看她的狀態就知道沒法再問出更多的東西了，便也不再多留，轉身出了地窖。

就在這時，老楊打電話來，說山火已經撲滅，要趕緊走了。

我應了聲，聽著電話往上走，剛走兩步，我腳下猛地一頓，就見頭頂臺階最上層的地方，站著個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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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老太太穿著件普通花襖，頭髮花白，正在低頭往下張望。

我心臟一提，下面隔音太好，我根本不知道這老太太是什麼時候過來的，只能立刻屏住呼吸收斂動作。這地窖下面特別黑，老太太應該看不清我。

果然，老太太盯了幾秒後出聲了。

她口音很重，但我能聽懂她是在喊她兒子，問在不在下面。

老楊在電話裡聽見了，立刻就道他去把老太太支開，讓我出來時機靈點。

與此同時，頭頂上老太太還在說話，大意是在講離那個女人遠一點，小心歡喜母來吃人。

我微微一愣。

歡喜母即鬼子母神，是佛教護法二十諸天之一。據佛經記載，鬼子母原為王舍城外的惡鬼，因前生髮毒誓轉世後誕五百子並捕食城中幼童。釋迦牟尼藏其幼子，勸導其將心比心，終使鬼子母悔悟皈依佛法，受持三皈五戒，成為護法神祇。這位神明的職能偏重保護婦女分娩平安及兒童健康成長，信仰功能和七星娘娘有些相近。

想到這我心說什麼鬼，難不成那女人讓歡喜母上身了?地窖下面那些骨頭都是歡喜母吃剩下的?那他們家掛個釋迦牟尼像是為了震懾勸導對方皈依?

上面老太太還在勸，說最近村裡不太平，不知道是不是有東西在報復，讓兒子不要再節外生枝。

這時我聽到屋外傳來聲音，應該是老楊採取了一些行動，果然很快老太太就從出口處走開了，我趁機爬上樓梯重新蓋好瓷磚溜出了屋子。

剛翻上牆頭，我就看見那老太太從院門口回去了，外面光線好，我能看清她的臉，這老太太非常蒼老，兩隻眼的顏色都不對，似乎是長了一層白色的膜。

「怎麼樣?」

老楊跑過來問我:「有沒有問出什麼?」

我不答反問:「山上起火是不是有人把廟燒了?」

老楊愣了一下。

我這個問題非常突兀，沒頭沒尾，他大概沒想到我會問這個，頓了頓才道:「我不知道燒了什麼。」

我點了點頭，跟他說:「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我們上山。」

老楊看著我，問:「你知道那個石偶是怎麼回事了嗎?」

我反問他:「你覺得那個女人真的瘋了嗎?」

老楊被問住了，想了想才答:「應該是真瘋了吧。」

我繼續反問:「那瘋子說了什麼，能信嗎?」

老楊噎了下，嘟囔:「那你還找她做什麼......」

我沒理會他的控訴，只原路返回，但不是往老楊家走。

「你上哪去?」他追上來。

我道:「去找楊萍，有件事，我想和她確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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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萍父親是村長，這會還在山下沒回來。我進去後和她簡單聊了兩句，又看了眼她女兒的照片，很快便告辭了。

這會山上人還很多，我們先回了老楊家。我餓得很，吃了一大碗麵條、三個辣子花捲才停下。

老楊沒什麼胃口，就盯著我看，問我:「二丫頭還能找到嗎?」

我笑了:「你們家五個成年人，只有你擔心她嗎?」

老楊猶豫了一下，實話說得很殘忍:「二丫頭是個女孩，還是個有殘疾的女孩。」

我瞧著他:「但是你很堅持，為什麼?」

老楊和我對視著沉默了一會，回答:「我只想讓她回家。」

我又咬了口花捲，點點頭:「知道了。」

冬天天黑得早，一頓飯吃完天色已經暗下來。老楊出去了一趟，回來說山下人少了很多，我們可以走小路上去。

路上我問老楊，山火是怎麼引發的。

老楊說不清楚，可能是因為祭祖。

我嘖了聲:「放火燒山牢底坐穿啊。」

老楊苦笑著搖頭，說第一著火區域不大，第二沒有人員傷亡，第三天高皇帝遠，估計連個新聞報道都不會有。

「有些事發生在這裡，輕如鴻毛。」他說。

「那也不能當做沒發生過。」我平聲道,「你覺得輕，但也有人不覺得。」

說話間旁邊跑過去幾個小青年，手裡舉著手機拍遠處的山，可能是在發抖音小影片，嘴裡嘻嘻哈哈的:「家人們大年初一炭烤先祖了家人們!」

「別管用什麼方式，總能讓人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