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萬次枯木逢春_第6章 我雙手交疊按在小腹上
我雙手交疊按在小腹上,唇邊只剩冷笑。
原是,連奪我最後的依仗,也是要踩著我血肉與尊嚴的。
可五日後。
正是孩子與我都離開的時候。
這一切,便都與我無關了。
我嘴角一彎,應得果決:
「好!」
衛衡急頭白臉的勸解僵在了臉上。
他驚詫地抬眸:
「你答應了?」
我笑了:
「如此,王爺與寧家便都志得意滿了吧!」
衛衡喉頭艱澀,想說些什麼,可唇邊抖動半晌,終是一句話也沒說。
我讓人將頭面拿走了。
這絕無僅有的好貨,定能賣個大價錢。
我受夠了苦日子,再不想忍飢挨餓與受人白眼了,實實在在的銀錢才是我的全部倚仗。
我擦身而過,寬袖掃過衛衡的手背。
他從怔愣中回過神來,衝我背影急促喊道:
「綰綰......」
我回眸,與他對視。
他站在枯黃的燈下,光影沉沉,滿目空落:
「你······沒什麼想說的?」
我收回視線:
「願王爺與寧家,得償所願!」
10
令儀是骨子裡強勢的人。
她打定主意要出京後,便丟掉了從前的三綱五常,不在乎侯府所謂的名聲與臉面,衝回楚家,以髮簪抵著繼母兒子的咽喉,逼著她父親交出了她母親的遺物與嫁妝。
她將浩浩蕩蕩的物件和從寧昭昭手上換來的銀錢,統統送上開往江南的船。
寧清讓站在渡口,滿臉譏誚:
「不裝了?滿眼都是銀錢利益,連骨肉血親都下得了毒手,真是我小瞧了你。」
「昭昭已在城西買了鋪子,經營家業,她定不會比你差。」
令儀視若無睹,帶著丫鬟跨上了馬:
「蘭芝,你不是說京中的風不如揚州凜冽,今日帶你去馬場上跑一回,見識見識京城裡的風!」
她掙脫了束縛與枷鎖,在擁抱屬於她的自由。
駿馬賓士,衣裙鼓脹。
她笑容爽朗,馬蹄之下濺起塵土飛揚。
那副利落與灑脫的樣子,寧清讓從未見過。
好似在那日,寧清讓才驚覺,他從未真切認識過楚令儀。
不似泥胎死木,真心灑脫爽朗、無懼無畏的楚令儀。
他一時看呆了,直到寧昭昭擰著不滿叫他,他才回過神來。
想的卻是,昭昭果然沒說錯,只要晾她夠久,她自會上趕著討好自己。這不,為了投自己所好,去學了騎馬,還當眾招搖給自己看。
想必她也是知曉,多年打著會經營家業的旗號作威作福,如今快被打臉,病急亂投醫故意來討好自己了。
這般想的時候,寧清讓彎了嘴角。
他想,待五日後昭昭入了王府,他也算了了心願。
便看在夫妻一場而她也服了軟的份上,既往不咎,歸還楚氏管家權。
風吹過令儀的碎髮與裙襬,她想的卻是,終於要解脫了。
11
入宮前日,令儀捧來了最後一包藥。
她交代我,吃完藥一個時辰便會大出血失胎,讓我務必仔細。
我點頭應下,一抬頭,便見衛衡帶著寧昭昭與寧清讓進了院子。
寧清讓視線落在令儀身上,在令儀的腰間沒瞧見那隻同心結,便眉頭皺了皺:
「同心結呢?因為鬥氣,這般東西都能隨意丟掉?」
寧昭昭眼睛一亮,忙添油加醋道:
「阿兄到底是男子,是侯府未來的家主,嫂嫂該學學高門大戶裡柔順的夫人,如何討得夫君歡心,來換家宅安寧。」
令儀淡淡起身:
「大妹妹這麼會說,想必做得也很好呢。
可為何,鬧得滿城風雨要和離呢?」
不給二人回擊的機會,她自顧自笑道:
「不過一個裝飾物件,不配衣裙便不戴了,世子不也是好久沒戴過了!都不喜歡,扔了又何妨!」
寧清讓眼皮輕顫,一肚子要斥責的話都啞在了喉嚨裡。
自寧昭昭不小心拽斷了繩子後,那同心結早被他放在了錦盒裡。
他輕看楚令儀、輕看她的感情、輕看她的真心,自然也輕看了她的同心結。
不戴便是不戴,誰又敢說他個不字。
可原來,她都知道。
他望著令儀臉上的淡漠,雖有心虛,卻梗著脖子道:
「我落在書房了,明日找出來便是。你的同心結,明日也戴上。」
可他不知道,他費了些心思找來的同心結,早就湊不齊一對了。
他放在錦盒裡那隻,早在前幾日令儀被奪掌家權時,便被寧昭昭挑釁般摔在了地上。
寧昭昭以為令儀會歇斯底里地鬧,等著令儀被寧清讓掃地出門。
可令儀只冷冷地掃了一眼:
「還有事嗎?若只為摔墜子,他這只不夠,我的也可以給你繼續摔!」
寧昭昭的笑容僵在了當場:
「這不是你向來最看重的夫妻之情?你竟就這麼眼睜睜看他碎在了地上?」
令儀掀開眼皮看了她一眼:
「你錯了!」
寧昭昭一喜。
令儀繼續道:
「夫妻之情與同心結皆被摔爛才好。」
寧昭昭氣急,卻也只能對著令儀瀟灑出府的背影無能怒吼與叫囂。
眼下,令儀不願與寧清讓多費口舌,叮囑我照顧好身子,就要告辭。
寧清讓眉頭微皺:
「何必麻煩,侯府的馬車就在門外,待會兒一同回府便是。
」
令儀勾了勾唇邊的薄涼,頭也沒回道:
「不打擾世子與妹妹的兄妹情深了。」
令儀走得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