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萬次枯木逢春_第4章 她的味道
「她的味道,難聞!離我遠點!」
他的手僵在原處。
「夠了!」他染上怒意,俯視著我,好似看一場自導自演的笑話,「昭昭一回京,你便將惡意表現得如此明顯。至於嗎?」
乾嘔得厲害了,我眼眶也跟著發酸。
吧嗒吧嗒的淚水砸在地上,委屈與嘶吼聲同時噴湧而出:
「我的惡意在哪裡?在她佔著我爹孃兄長與夫君時,悄然躲出去的窩囊廢裡嗎?」
「還是在她的委屈時,我連笑都成了罪大惡極?抑或,我的夫君抱著她安撫半夜,我連置喙都成了放肆?」
盯著近千日朝夕相對的熟悉眉眼,我果決道:
「衛衡,當初你要娶我,也是為了她能得嫁心上人。如今她回來了,你們還能再續前緣的,給我一封和離書吧!」
「住嘴!」
衛衡莫名大怒,衣袖下的手攥得青筋暴起:
「你已有了我的骨肉,怎可和離!」
原來只是孩子啊。
這有何難!
我連自己都過得窩囊,難道要生個小窩囊跟著我一起受人欺凌嗎?
落胎藥,我已拜託嫂嫂為我備好了。
爐子一開,便可直接煨上。
只可惜我的孩子,他什麼都沒錯,卻付出了一條活生生的性命!
衛衡見我淚水不斷,乾嘔不止,終是軟下態度道:
「孕中多思,想必你也不是故意的。」
「有寧家照應,日後,我不去侯府便是!」
他說得那般逼真。
可夜裡,待我睡著時,起身出了門的也是他。
次日回來,帶著一身羊脂味的還是他。
那是寧昭昭故意給我的噁心,她知曉我曾與養母在羊圈裡過了一個寒冬,對羊的味道尤其敏感。
她便日日在身上塗抹羊脂,與衛衡親近過後,砸我一臉的噁心。
明明陽奉陰違的是衛衡,他卻不忘表深情,虛情假意地為我帶回我愛的點心與喜歡的首飾。
甚至摸著我肚子許諾道:
「待孩子大些,我帶你們去看漠北的雪、揚州的花與蒼山的月。」
他滿臉嚮往,好似很是期待。
可那些地方,都是沈雲辭帶著寧昭昭去過的。
他要去的是這些地方,還是遺憾陪寧昭昭去這些地方的人不是他?
他的搖擺我故作視而不見,煨著爐子,一碗碗喝起了湯藥。
嫂嫂說,強打傷身,一碗碗藥灌下去,不知不覺流掉時,我不會遭罪。
嫂嫂為我送藥來時,臉上還帶著巴掌印。
我手一顫:
「誰打的?」
她笑得冰冷:
「除了寧清讓,還有誰會為了她如此失控!」
6
寧昭昭吃了相剋的食物起了疹子,寧清讓二話不說便怪在嫂嫂頭上。
他一耳光落在嫂嫂臉上,滿是理直氣壯:
「你管著家,便不是你故意算計,也逃不掉治家不嚴之責。」
寧昭昭攥著寧清讓衣袖繼續上眼藥:
「嫂嫂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不喜歡我罷了,我到底不是寧家親生的,只怕會被磋磨著死在這樣的小事裡,我走便是。」
寧清讓勃然大怒:
「不可!」
「你是我寧家女兒,哪裡都不許去。楚氏治家不嚴,致內宅不睦,交出掌家權,給昭昭賠罪!」
嫂嫂求之不得,當即交出管家權,任由寧昭昭搬空侯府肆意揮霍、不顧名聲與外男私會甚至夜不歸宿。
只很可笑的是,那個私會的外男竟是我夫君衛衡。
而為他們製造機遇的,宛若皮條客的人還是我親兄長寧清讓。
嫂嫂心疼我:
「快了,頂多半月。我已安排好了車馬,待你處理掉後患我們就走。」
「你們要去往何處?」
衛衡推門而入,眼底滾著冷意......
我攥著錦被的手因為恐慌莫名發抖。
卻被令儀一把握住。
她平靜回道:
「綰綰這胎懷得辛苦,王爺貴人事忙,陪不了她。她才央著我帶她去護國寺給孩子求平安!」
「王爺可是不願?」
衛衡將信將疑,還是握住了我的手:
「要去護國寺為何不直接跟我說?」
我勾著諷刺,一字一句道:
「王爺不是說京中不太平,陛下命你多費些心。我不敢用如此小事叨擾你!嫂嫂願意陪我,我便唯有麻煩嫂嫂了。」
衛衡心虛,眸光閃爍。
他整日陪著寧昭昭遊山玩水散心,卻怕我發現端倪,才扯出陛下之命為他做擋箭牌。
「無論如何,我都會抽空陪你去求個平安的。」
他說得那般認真,可真正出城祈福那日,腳還沒踏出王府,他的護衛便急急衝過來對著衛衡一陣低聲耳語。
風很輕,雲很淡,簷下風鈴在叮鈴鈴地響。
是個難得的大好天。
我沒等他,提著裙角上了馬車。
衛衡追過來,眼神閃躲:
「有些公務要處理,我......」
「王爺去忙吧!」
我打斷他,笑容柔和。
他愣了一瞬。
素帷已然落下,隱去了我淡漠垂眸的臉。
昨日寧昭昭來找過我,她直白地亮出了衛衡給她的王府腰牌,也亮出了她的爪牙:
「你該明白,是你撿了我不要的,就要有避我鋒芒的自覺。與我爭高低,就是自取其辱。」
「我打賭,明日阿衡不會陪你。」
我僅僅垂下眸子輕笑了一聲,她便突然從廊下跌落,摔在了衛衡面前,雙手擦傷滿手鮮紅:
「王爺,好痛!」
衛衡冷冷掃我一眼,滿面焦急:
「給本王拿最好的藥來!」
丫鬟看向我,我壓著冷意輕輕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