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萬次枯木逢春_第2章 他們對親生女的疼惜愧疚
他們對親生女的疼惜愧疚,一日枯死!
我便知曉,這偌大的永安侯府,雖有我的骨肉至親,卻無我容身之處。
寒入骨髓,我病了大半年,再見著寧昭昭與沈雲辭,我都識趣地繞著走。
便是他們只給我鄉下來的表親的身份,我也毫無異議。
可後來,沈家祖母不知從何處知曉了我這寄居侯府的表妹才是真千金,竟發了好大的脾氣。
她揚言,將軍府背信棄義何以得人心,要娶的是侯門嫡女,便絕不會要一個冒牌貨的假千金。
寧昭昭當眾丟臉,哭得昏天暗地。
寧清讓便惱羞成怒地衝進了我的院子,將我從床上拖下,一路拖去了蛇蟲遍佈的荒院子,讓我閉門思過。
門被吱呀一聲關上時,是他那張厭惡至極的臉:
「是我小看了你,竟會人前裝乖背後捅刀,宛若毒蛇般對昭昭下了死手。我便讓你好好嚐嚐被毒蛇撕咬的滋味。」
整整三日,房門不曾被開啟過。
他們默契地希望,我最好死在蛇蟲鼠蟻裡,對外便說遠親離京,一了百了。
可第四日,深情男二衛衡為解昭昭的燃眉之急,竟千里跋涉,連夜歸京,帶人上門求娶了我。
母親帶人開啟了門,甚至著人悄悄準備了擔架,意圖抬出一具死屍,堵住悠悠眾口。
可惜,我在鄉下長了十年,蛇膽是個好東西,我挖了不知道多少換銀錢。
那三日,蛇血蛇肉,反而吊住了我的命。
那滿地的蛇皮血肉,和我滿身的鮮紅,嚇得母親倒退三步。
她不說我受盡委屈,卻說我是個茹毛飲血的嗜血怪物。
生怕我的歹毒禍害了寧昭昭,急急切切地將我嫁給了衛衡。
而後,舍全府之力,借寧王衛衡的姻親關係,火速將寧昭昭嫁去了將軍府,幫他們的心肝得償所願。
婚後不久,寧昭昭便隨沈雲辭去了邊疆,一走就是三年。
她不在的這三年,所有人好似都回到了正軌。
爹孃畏懼王權。
不僅幫我入了族譜,也時常加以關愛與呵護,送的禮物堆了半庫房。
兄長雖與我生疏,卻也做足了面子功夫,與衛衡議事時,也會為我捎帶些禮物。
連衛衡也在遠遠觀望寧昭昭的圓滿後,認命般與我做起了一對相敬如賓的真夫妻。
人生何來十全十美。
我幼年拖著病重的養母四處乞討求醫,過得連乞丐都不如。
能得遮頭之瓦,每日溫飽,便已知足了。
我對爹孃雖不親密,卻也盡心。
他們貼身衣物與鞋襪,都出自我親手做的針線。
與兄長便是疏離與冷淡,他愛的烈馬與刀槍,我也送過不少。
便是祖母祈福的經書、佛堂上的玉觀音,也都是我盡的孝心。
對衛衡,我更是做足了賢妻的本分。
對上,我投其所好搜得珍貴花草討得貴妃娘娘歡心,也被陛下誇讚沉靜端淑。
御下我賞罰分明,從無紕漏,不讓衛衡費心分毫。
侍奉衛衡更是事無鉅細,樣樣做到他想找茬都無可置喙。
三年朝夕相對,千百日的用心與盡心,倒也得來衛衡一句「爾乃賢妻,宜室宜家」。
可寧昭昭一回京,就什麼都沒了。
「綰綰!」
衛衡的一聲輕呼,讓我回過神來。
3
他望向我蒼白的臉,關切地問道:
「可是不舒服?」
我心一緊,驀地看向了衛衡。
甚至燃起了一絲希冀。
他曾在梅花樹下抱著我賞雪。
曾陪我千佛寺廟一步一階求平安。
還曾在萬丈江頭,執著我的手說,要與我一路走到底。
那些回憶與過往,都不是假的。
他當真對我半分情意都沒有?
來侯府的馬車上,我乾嘔了幾次。
衛衡看在眼裡,還說宴會過後請個太醫好生為我瞧瞧身子。
我以為,他終究是有幾分在意的,哪怕是為了王府的面子也會護著我。
我剛準備開口告訴他懷孕的喜訊,便被他當頭一棒:
「若無不適,便給昭昭道個歉。她的苦難,不該是你的歡喜盛宴。」
原來,也是逼我道歉的。
饒是知曉本該如此。
可指尖的涼意扎進了心裡,還是痛的。
酸澀在眼眶打轉,被我生生嚥下去了。
爹孃見衛衡為護寧昭昭捨棄了我,便冷眼相對:
「如今人家可是高高在上的王妃,我們昭昭受不起。」
祖母也面露威嚴:
「孽障,還在猶豫什麼,莫不是要逼死你姐姐不成!」
一家人整整齊齊,團結得擠兌我這個外人。
連寧昭昭也咬著唇,憤憤地瞪著我:
「看我落拓,妹妹是該高興的。」
好似她的不如意,都是我一個笑造成的。
嫂嫂握住我冰涼的指尖,擋在了我身前:
「綰綰方才查出喜訊,能為皇室增子添孫,當然該歡喜。爹孃與夫君,難道不想望眼欲穿的陛下早日抱上孫兒?」
「二妹妹肚子有喜,大妹妹哭哭啼啼,不知道的,還以為大妹妹見不得皇室子孫滿堂、陛下懷抱金孫呢。」
顛倒黑白強加罵名,是他們慣用的伎倆。
如今也被嫂嫂倒在了他們頭上。
所有人同仇敵愾般的憤怒皆僵在了臉上。
衛衡抬眸看我,神色晦暗:
「綰綰,我當真要做父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