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莞_第9章 那雙死寂了很多年的眸子終於變得清亮

那雙死寂了很多年的眸子終於變得清亮，卻不是因為我。

她一字一句，說得認真又清晰：

「不愛了。」

意料之中的回答。

可還是令我絕望到想哭。

我們愛過，卻沒有相愛過。

真是造化弄人。

先熾熱的變冷卻了，慢熱的卻停止不了開始沸騰。

她生怕我不答應離婚，像是打了一肚子的草稿要與我談判。

其實不用的。

我不想離婚，但我更不想強留她。

嚮往自由的不止有我，還有她。

她不該回到那個灰色世界，被我的妻子、裴知瑜的母親這兩個頭銜鎖住一生。

她該是彩色的。

去經歷，去沉澱，去將所見所聞變成口中哼唱的小調。

於是，我放手了。

18

得知我和裴寂離婚的訊息後，我爸打電話罵了我很久。

那時我已經重新買了一把吉他，坐在新陽臺的飄窗上。

我結束通話了他的電話，點了拉黑。

我已經很久沒有反抗過他了，久到都忘了自己還有反抗的機會。

但現在，好像反抗已經不難了。

三十天的冷靜期過後，裴寂和我去領了離婚證。

那天飄著細雨，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抬手將傘穩穩舉在我的頭頂。

他還帶了一份協議。

將新公司 50% 的股權轉讓給我。

我沒有推拒。

分別時，雨朦朦朧朧下個不停。

他的背影落寞，脊背微彎。

「思莞，珍重。」

不知是哪處屋簷的水滴落下，啪嗒一聲，像極了眼淚墜落的聲音。

我朝著他笑：「好。」

19

我走過許多地方。

路途中的一切，有些與我擦肩，從此天各一方。

有些永久駐進我的靈魂，我的音樂。

我寫了很多很多首民謠。

放逐自己于山水之間，做個流浪歌手。

我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有天賦的人。

直到有一天，我的歌忽然火了。

那是中學時代寫過最滿意的一首，也是那年在草甸上給裴寂唱的那首。

等年歲漸長，再回頭看，它似乎太過清淡寡味。

我便揉進了這些年的心緒。

叫什麼呢？

我想了很多名字，總覺得不合適。

既然是我的經歷，好像以我的名字命名最合適了。

那就叫《思莞》吧。

又一次見到裴知瑜時，他長高了許多。

少年看我的眼神添了幾分崇拜，說他班上的同學都聽過我的歌。

到了離開的時間，他有些躊躇。

臨到門口，回頭，朝我深深鞠了一躬。

「媽媽，對不起，我以前不該說那樣的話。」

是遲來了很多年的道歉。

春光明媚裡，我看著他和裴寂，輕輕笑了。

我已經不在意了。

人處在圍城裡心就會變窄，將眼前的事無限放大。

等脫離出來後再回頭看看，真的是猛然一驚。

天大地大，我居然被這樣困住。

以後，都不會了。

以後，人生是一場可以盡情揮霍的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