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莞_第5章 她伸手為我綰好耳側碎發
她伸手為我綰好耳側碎髮,提醒我:
「思莞,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
「凡事且忍一忍,忍得多了,自能從容。」
可不是每個人,都能如她這般忍出頭的。
我媽媽也忍,忍了好多年,到頭來落了個鬱結於心、早早逝世的下場。
我問裴母:「假如我不願意忍呢?」
她笑了笑,沏茶的姿勢依舊優雅從容。
「思莞,先別急著做決定。」
「你看看外面,誰來接你了?」
我回眸看去。
老宅的屋外,暴雨如注,新抽的梧桐葉被打得噼啪作響。
裴寂站在院子裡。
額髮全溼,雨水順著眉骨滑落,淌過下頜,滴進領口。
他沒有抬手抹去,也並未挪步
直到視線與我對上,這才推門進屋,來到我的面前。
「思莞,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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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裴母喊他來接我的。
方才屋裡的話,他沒有聽見。
但他知道,我今天過來是說離婚的事。
不顧大雨沖刷,他將車子開得很快。
卻又在沿河的路段急停。
裴寂轉過頭,認真地看向我:「思莞,我們不要離婚。」
我反問他:「為什麼不要?」
他垂著眼,眉心微擰,似是思索。
良久,他說:「你是我孩子的母親。」
「我從小在單親家庭長大,我想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
他說:「我們結婚六年了,早視彼此如同親人。」
「在我的人生計劃裡,妻子只有你一個。」
他還說,他討厭離別,討厭割捨,討厭無端分開。
他說了這許多理由,可唯獨沒有一個理由,是說他愛我。
我看著他,忍不住輕輕笑了起來。
他有些愕然,伸手按住了我的手腕。
「所以思莞,你是因為葉若微吃醋嗎?」
「那我以後不和她見面了好不好?」
我默然不語,靜靜聽著窗外暴雨重重敲打窗框。
他有些著急,又和我說:
「如果你不喜歡,那我也不去高空彈跳、不去跳傘,不去玩那些極限運動,可以嗎?」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好像活成了裴母。
少時裴母用禁閉的方式,剝奪了裴寂的愛好。
而現在,我又以離婚作為籌碼,逼他放棄所愛。
可我不想這樣。
手機鈴聲響了,是裴母發來訊息。
只有兩句話。
一句是:「思莞,你還有孩子。知瑜是你親手養大的,離婚的話拿不到他的撫養權,你捨得嗎?」
另一句是:「你和裴寂在婚前做過財產公證,裴家的財產你分不到,你父親更不可能給你留錢。離婚後的日子,能受得了嗎?」
車上靜得發滯,只有雨刷機械地來回擺動。
天色一寸寸暗了下去,車裡沒有開燈。
在濃重的暗沉裡,他緩緩朝我靠近。
距離超過正常界限,似是想要親吻。
他的唇停在離我半寸之處。
記憶中,裴寂和我親吻的次數寥寥。
好像就冬至那個晚上和某次生日過後。
裴寂曾經和我說過,接吻是件很私密的事。
需要交換呼吸,需要目光交匯,需要在近在咫尺的距離交付自己。
比肌膚之親更加曖昧。
此刻他的呼吸就落在我的頰側。
他猶豫著、嘗試著,但這吻終究沒有落下來。
看吧。
因為不愛,所以連親吻都是一件費勁的事。
要鼓起勇氣去嘗試,還會嘗試失敗。
他轉而伸手揉了揉我的發。
回去時,裴知瑜正在擺弄著新買的登山鞋。
一看見裴寂,就興奮地撲過去:
「爸爸,我們什麼時候再和葉阿姨一起出去玩?」
裴寂搖了搖頭,和他說:「以後不和葉阿姨出去了,爸爸媽媽會帶你玩,。」
小小的人,揚起的笑容瞬間斂了。
那個週末,我和裴寂帶他去遊樂場。
以往這是他最喜歡的事。
可這次,他並不開心。
在大擺錘下排隊時,他嘆氣:「真沒勁,和高空彈跳比差遠了。」
玩激流勇進時,他並不開心:「還是潛水有意思。」
至於海盜船和旋轉飛椅,他更是不屑一顧,吵著要找葉若微玩。
小孩藏不住心事,終於有一天,他忍不住了。
他將我拉到一邊,仰頭望著我,認真地問:
「媽媽,你不覺得自己很過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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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分什麼呢?
我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他的嗓音尚且稚嫩,說出來的話卻令人不寒而慄。
「媽媽,你自己過著沒意思的生活,就非要我和爸爸也這樣嗎?」
「你不敢高空彈跳,不敢跳傘,我們就要在家裡陪著你嗎?」
「你還不讓爸爸和葉阿姨一起玩。」
「你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自私鬼。」
我看著模樣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小男孩。
「不折不扣」這個成語,是我教給他的。
「自私」這兩個字,也是我一筆一畫寫給他看的。
那時他還問我,自私是什麼意思。
我說,自私就是不懂得體諒別人,總是想著自己。
小小的人伏在我的肩頭,聽得那樣認真。
我從未料到,有朝一日,他會將這樣的詞砸在我的身上。
裴知瑜的神情認真,問我:「媽媽,除了做家務和管我,你就沒有別的愛好嗎?」
「有的。」
「其實我很討厭瑣碎的家務,也不喜歡管你。」
從老宅回來後,我從未動搖過離婚的念頭。
裴寂總是很忙,忙得和我相處的時間寥寥。
忙到衣櫃裡少了我的衣服,他也沒有發覺。
真到收拾行李的時候,我才發現屬於我的東西不多。
裴家每個月給我二十萬的額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