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幼便被許給裴家。
按照婚約嫁給裴寂,又和他生下裴知瑜。
孩子四年那年,裴寂認識了一個女孩。
會玩賽車,喜歡高空彈跳,和圈子裡的其他姑娘截然不同。
一向循規蹈矩的裴寂,開始頻頻和她冒險。
我生日那天,父子倆遲遲沒有回家。
直到半夜,裴知瑜給我發來一條語音。
「我和爸爸在直升機上,葉阿姨說要帶我們去跳傘!」
孩子的聲音興奮,背景音裡隱約還夾雜裴寂的低笑。
我將這條語音聽了又聽,沉默許久。
第二天,我找上了裴母。
我和她說,我想離婚。
1
一開始和裴寂訂婚的人其實並不是我。
裴家是老牌世家,顯赫多年。
家中姐妹聽說裴家有意聯姻後,都搶著這個名額。
我沒有去爭,因為我知道自己是爭不到的。
我爸一直很討厭我。
我媽是他的原配。
他娶我媽的時候,還是一無所有的窮小子,唯一的倚仗就是生了一副好皮囊。
在姥爺的扶持下,他發跡了。
然後他開始嫌棄我媽,嫌她不夠高、不夠瘦,還嫌她不夠溫柔。
大抵是看見我媽,總會令他想起以往那段低眉順眼的歲月。
所以他越發討厭我媽,將她視為人生汙點。
我媽在時,他就在外面養了很多女人。
我媽去世後,他徹底放飛自我,將那些女人和私生子們都帶回了家。
他的孩子有很多,或多或少總能分到他的一點父愛。
只有我是例外。
我長得太像我媽了。
每次看見我,他都忍不住蹙起眉來,將厭惡表現得淋漓盡致。
家裡的下人慣會見風使舵,我的日子一直過得不太好。
裴母選兒媳的那天,我爸把所有的女兒叫到客廳,依次站好排開。
裡面唯獨沒有我,他連待選機會都沒給我。
我獨自在小花園裡,給我媽留下的花草澆水。
澆到一半,管家忽然急急跑來,讓我馬上去前廳一趟。
我不明所以,跟他去了。
出現在前廳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的身上。
一位衣著華麗的婦人湊上前將我看了又看。
「果然是阿越的女兒,生得就是像阿越。」
「思莞,你願意當裴家的兒媳嗎?」
2
我抬眸,看向站在她身後的男孩。
這是我和裴寂的初見。
十多歲的裴寂也望向我。
少年的模樣尚且青澀,周身氣質卻透著與年齡不符合的沉穩。
那一瞬間,我的腦海裡閃過許多念頭。
在我爸眼裡,女兒就是為家族鋪路的棋子。
我日後一定會被推出去聯姻。
與其忐忑地等待著一個不確定的未來,那不如就選裴寂。
於是,我點了點頭。
在裴母的注視下,裴寂朝我走來,將一條祖母綠寶石項鍊戴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和裴寂的婚約便這樣定下了。
自那日以後,我爸的眼裡忽然又有了我。
開始關心我的課業,請人教導我各項禮儀,將我按照裴家兒媳的標準培養。
因著他的重視,原先欺負我的妹妹們消停下來,繼母也對我好了許多。
我在家裡的處境終於有所好轉。
我知道,裴夫人是看在我媽的面子上才選了我。
好像我媽在冥冥之中護佑著我。
在那些懵懂的歲月裡,我時常會在睡前想起裴寂。
想起那日他微微彎起的眸子,指腹觸過我頸側時的溫度。
那點灼熱,燎了我一整個青春。
我也開始期待著嫁給裴寂。
可真到了那一天,我才發現,原來期待的人只有我一個。
3
我始終記得和裴寂的婚禮。
盛大而奢華,來往賓客很多。
司儀說完至死不渝的誓詞後,讓我們交換戒指。
在一眾起鬨聲中,裴寂沒有動靜。
他低頭凝視著我,眼底有情緒劇烈波動,似是在掙扎什麼。
良久,在司儀的催促下,化作一聲低不可聞的嘆息。
他輕垂眼睫:「也好,就這樣吧。」
無名指被人戴上鴿子蛋大的鑽戒。
周圍的喝彩之聲更盛,而我怔怔地看著他。
直到此刻,我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他似乎並不願意娶我。
那晚是我們的新婚夜,但裴寂沒有碰我。
他衝我笑了笑,而後走到陽臺上,發了一晚的呆。
婚後很長一段時間,我們都沒有同房。
在人前是恩愛夫妻,回房後蓋著兩床被子。
事情的轉機發生在那年冬至。
裴寂和朋友聚餐,喝多了酒,回來時已經醉了。
我將他扶到床上,為他脫去外套鞋襪,又去廚房泡了一杯蜂蜜水。
水遞到他面前時,他沒有喝,只是抬頭看著我。
半晌,緩緩伸手拉住了我:「思莞。」
可能是酒後吐真言,他與我說了許多。
說他自小就受裴母嚴格管束,小到衣服,大到前途,都由不得自己。
說那年選未婚妻,他其實覺得我的四妹不錯。
可裴母嫌四妹的媽媽是三兒,不肯答應,指定要我。
他說那一刻,其實他很希望我能拒絕。
可惜我沒有。
他的婚事就這麼被定下了,沒有一點選擇的餘地。
他討厭這種事事都被管束的感覺。
討厭到在婚禮當天,想過丟下我逃婚。
說到後來,他輕聲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