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莞_第3章 葉阿姨
「葉阿姨,如果你是我的媽媽就好了。」
葉若微被他逗得咯咯直笑。
我偏頭,望向了另一側的裴寂。
他倚在沙發上,正低頭翻閱檔案。
他們的談話聲並不小,他離得近,全聽見了。
可他只是翻了一頁紙,並沒有出聲反駁。
春光斜淌進書房,光影安靜柔和。
我望著他們。
恍惚中生出一種錯覺,好像他們才是真的一家三口。
我想,我該找裴寂談談了。
我本來想當晚就與他聊聊。
但他沒有給我這個機會。
他藉口工作繁忙,搬到客房休息。
我哄完裴知瑜睡著後,客房的門已經關了。
我站在那扇梨花木門前發了很久的呆。
春風吹起我的衣裙,我忽然發現,如今已是四月。
裴寂很久沒有碰過我了。
從他和葉若微一起高空彈跳開始,我們就沒有親密接觸過了。
那時,我尚且天真,還想找個時間和他溝通。
但後來,我發現,其實沒有什麼溝通的必要。
6
四月四日,是我的生日。
我媽在世時會給我過生日。
她離開後,家裡便沒有人記得我是哪天出生了。
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是自己買個小蛋糕跑回房間。
戴上生日帽,對著鏡子給自己唱歌。
鏡子倒影著明滅的燭光,好像真的有人正在陪我。
結婚後,我沒有特意和裴寂說起我的生日。
他卻記住了。
將我拉到海灘邊,親手做了個蛋糕送我。
是個賣相很差的蛋糕。
可那天我吃著吃著,忽然就有些哽咽。
我很久沒有體會過被人惦記是什麼感覺。
許是海風過潮,吹得我的臉頰也溼溼的。
在沙灘邊看浪潮時,我與他說了很多。
說我年少的時心裡創傷,說我對一個正常家庭的嚮往。
我記得那天,裴寂用指腹拭去了我眼角的淚。
他說:「以後再也不用對著鏡子唱生日歌了,我會陪你。」
「思莞,我們會有一個很好很好的家。」
後來每年生日,他都會做個醜醜的小蛋糕為我慶生。
再後來,裴知瑜出生。
小朋友在他懷裡,咿咿呀呀地唱著不著調的曲,是我年少時嚮往過的溫馨。
可惜世間好物大多不長久。
今年這天,一大早裴寂便帶著裴知瑜外出。
小傢伙很興奮,來不及和我打招呼就衝了出去。
徑直撲入了別墅外葉若微的懷裡。
汽車呼嘯著疾馳離開。
裴寂走前帶了行李箱,我想,他們今天不會回來。
剛好清明假期,他們很早就開始計劃著這次出遊。
我不清楚他們要去哪裡,只知道他們在書房熱火朝天地討論了許久。
果然,直到夜裡也不見有人回家。
初春有些涼,我裹緊了衣服,去路邊買了個蛋糕。
一如在沈家的那幾年,回到家後,自己唱歌自己吹。
今年的這個蛋糕,不是很好吃,味道有點澀。
哄著自己吃完後,我很早就去休息。
明天還要上山掃墓。
我和裴寂說過我對我媽的感情。
她給了我童年裡唯一的愛。
裴寂答應過,每年清明,他都會陪我一起祭拜。
但是這次,他食言了。
我擺好花籃果盆後並沒有走,坐在墓碑前發了很久的呆。
久到不知不覺天已經黑了,夜也深了。
一通電話打破了這方沉寂。
我接起電話,那邊傳來裴知瑜興奮的聲音:
「媽媽,我們昨天去潛水了,特別好玩。
」
「葉阿姨現在要帶我和爸爸去跳傘,我們已經上直升機了!」
他說完,又嘆了口氣。
「算了,媽媽是個膽小鬼,和你說這些你也不懂。」
「我打電話來就是想提醒你,記得給我養的小兔子喂提摩西草。」
原來,他給我打的電話,不是因為想我。
只是單純地讓我幫忙餵養兔子。
7
小孩總是容易被身邊的事情吸引。
裴知瑜似乎發現了什麼好玩的,匆匆跑了過去。
急到電話連都沒有掛。
一片嘈雜裡,我聽見了裴寂和葉若微的交談聲。
葉若微和他說,等下會飛到四千五百米的高空。
一躍而下,在三秒失重過後就是自由。
四面八方都自由。
趕上日出時分,還能俯瞰整片大海。
她興奮地說,裴寂微笑著聽。
她忽然又轉了話題,說崇拜法國的雷諾曼。
裴寂立刻介面,說那是跳傘之父。
無論話題多麼跳躍,兩人總能聊上。
初春草色淡,連蟲聲都靜。
所以聽筒裡,他的低笑聲便格外明顯。
我有些恍惚。
和裴寂在一起時,大多時候都是我講他聽。
他的話一直很少。
有時我說了許久,好半天他才回了個「嗯」。
記憶中,他也是個不苟言笑的人。
我鮮少見他這麼放鬆。
那年冬至後,他說嘗試著去愛我。
其實我總覺得,他嘗試得艱難,要花費很大的力氣才能說服自己來愛。
艱難到在???事上都是淺嘗輒止。
現在我才發現,原來有些人的磁場天生不契合。
也有些人,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將他吸引。
我聽他們說了許久。
說我不知道的人名,說我不敢嘗試的運動。
聽到後來,我有些倦了。
裴寂也終於發現電話沒掛。
他愣了愣,拿起手機,不確定地問:「思莞?」
我輕輕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