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莞_第6章 二十萬

思莞發布時間:2026-04-27作者:甜酒釀雪梨現代現實情感言情現代情感

二十萬,整個家的生活開支。

包括傭人薪資、三餐伙食、人情往來,還要給他們父子採買日常用品。

真正能留給我的,少之又少。

我嫁進來時,沒帶什麼東西。

到了離開,一個行李箱就裝著全部家當。

離開的事,本想等裴寂回家後當面與他說。

可他一夜未歸。

聽說是葉若微週末到戶外運動,精神恍惚之下從山坡滾落。

裴寂聞言,立刻趕去醫院,在手術室外守了整晚。

裴知瑜也吵著要去探望。

於是,在我離開的前一夜,父子倆都不在。

我只能將做到一半的手工作業交給管家。

又給裴寂留言了回來後離婚的事。

離開時,天光透亮。

院外草木被昨夜暴雨洗得鮮潤,偶有雀鳥棲在枝頭,正是一派好春光。

管家問我:「夫人是要回孃家嗎?」

我搖了搖頭。

我爸不會同意我離婚的。

回去,不過是跳進了另一個牢籠。

天地浩渺,我有許多想去的地方。

12

我拔了電話卡,買了一張去雲南的機票。

一路輾轉,抵達麗江。

沒做什麼計劃,只是搬進古城的一家民宿。

這裡安逸得過分。

流浪貓在草編蒲團上打著盹兒,遠處的雪山將朝陽切成蜜色的薄片。

日光暖得溫吞,我恍惚間想起了許多。

想起小時候,我媽總和我說,等身體好些就帶我出去逛逛。

她沒有食言,但也沒有守約。

她走後,我爸將我管得很嚴。

我在學生時代並不快樂,始終沒辦法離開那座被按了加速鍵的城市。

再後來,就是和裴寂結婚。

婚前,我心心念唸了許久的蜜月。

可裴寂很忙,抽不出十五天的閒暇時間。

他總說:「思莞,等一等,會有時間出去的。」

這一等,就是裴知瑜出生。

孩子總能絆住母親。

知瑜小時候身子很弱,每次換季都要生病。

我常常整宿不眠地照顧他。

好像日子就這麼被定格了,誰也沒有再提蜜月的事。

我在瑣碎的生活,圍著柴米油鹽日復一日。

每天都有無數個鬧鐘與日程提醒。

要根據裴寂的工作場合,為他搭配好西裝和對應的袖釦、領帶。

要記住裴知瑜的喜好和過敏原,提前安排好每一頓營養餐。

要定期籌辦茶話會,和圈子裡的其他太太應酬往來、維繫人情。

做一個令裴家滿意的兒媳。

做一個挑不出錯的媽媽。

可好像也埋沒了從前的自己。

我讀過許多年的書。

少年時一腔孤勇,心心念念去經歷、去流浪,去將書裡的詞句,走成腳下的山河。

可直到交通如此發達的今天,遲遲不能實現。

那天,我在束河古鎮逛了很久。

遇見個殘疾詩人在石橋上買書。

他用特殊的握筆姿勢寫出娟秀好看的字,送給每一位買書的人。

許是寫得累了,他伸了個懶腰準備離開,留下了所有書籍和收款的手機。

我連忙攔住了他。

他看了我一會,寫了一片書箋遞來。

是中學課本里學過的一句詩。

「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

他走後,我依舊站在石橋邊。

捧著那片書箋,看著四方街的流水搖晃遠去,好像目送無數個耿耿於懷的昨天。

然後,我重新出發了。

我遇見很多有趣的人。

因為徹底陌生,因為即將分別,我們在限定的時空裡極致坦誠。

於是,便有了草甸上被風揉亂的頭髮和肆意奔跑的撒野。

在這裡,我很粗糙,很潦草,又充滿力量。

悲傷與焦慮只是遠方的影影綽綽,只有眼前的陽光是具象的。

我不知道為什麼,剎那間淚眼朦朧。

我不愛哭的。

無論是遭到裴寂冷待,還是被裴知瑜一遍遍誅心質問,我都沒有哭。

可這一刻,??腔劇烈震盪,眼中熱淚盈眶。

誰不喜歡自由啊?

我也喜歡。

裴寂嚮往的自由是腎上腺素的飆升。

而我想要的自由,是生生不息的蓬勃。

我們追求不同罷了。

我在麗江閒居了半個月。

回程的那天,手機重新接入電話卡。

不出所料,有許多未接來電。

裴寂、裴母、還有我爸。

也有許多未讀訊息。

裴知瑜和同學起了衝突,老師要家長去趟幼兒園。

裴寂找不到頒獎典禮專用的領帶,問我東西放在哪兒。

裴知瑜一時沒管住嘴,喝了牛奶,嚴重過敏。

他哭著給我發來語音:「媽媽,我難受,你為什麼不來照顧我?」

「你不是一個稱職的媽媽!」

……

我翻了很久的記錄,直到裴母的電話打來。

接通後,她沉默片刻,只問我一個問題:

「下定決心要離婚嗎?」

「嗯。」

她似乎在思索什麼,良久終於道:

「裴寂創辦的那家公司準備上市,只剩三個月就要敲鐘。」

「在這期間,先別提離婚的事,別影響他。」

「你我也算母女一場,等公司順利上市後,我把城東的別墅過戶給你,怎麼樣?」

13

回家的那天,裴寂來機場接我。

他憔悴了許多,眉眼有些倦怠。

看見我後,第一句話是:

「我不答應離婚。」

我點了點頭,坐上了他的車。

我和裴母做了一筆交易,我會繼續在裴家三個月。

但他不知道這件事。

他看我將行李箱裡的衣服一件件掛回衣櫃,舒出了一口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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