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莞_第8章 你不在的時候
」
「你不在的時候,我本來想趁著這個機會更近一步。」
「我都自薦枕蓆了,但他沒有答應。決然離開,要我自重。」
她失意,所以撒潑。
我聽了很久,聽得有些倦了,起身上樓,喊來保鏢請她離開。
現在的裴寂,好像在一條條羅列不離婚的理由。
從葉若微,又說到他的原生家庭。
裴寂對他的父親一直諱莫如深,我知之甚少。
可這一次,他說起少年往事。
和裴母說的一樣,他的父親有兩個家,更愛外面的女人孩子。
一度想要將財產全分出去。
裴母絕望之下,提出離婚。
可在談判離婚的路上,裴父遭遇了一場車禍。
「那不是意外,當時我就站在樓上。」
「車子四分五裂,車裡的人??肉模糊。。」
「我當時只有七歲,驚恐地用手捂住眼睛,可我媽卻強行把我的手放下,要我看清楚了。」
即便過了這麼多年,從往事中抽身,他的眼神仍有驚懼。
「當時我太小了,不懂這許多。」
「腦海裡反反覆覆只有一個念頭。長大以後,我只能有一個妻子,也一定不要離婚。」
他抿著唇,杯中酒液輕輕震顫,漾出細碎的波紋。
然後,他搬出了最後一個不離婚的理由。
侍應生們搬來萬朵玫瑰。
黃昏的光鋪天蓋地落下,玫瑰在風中翻湧成海。
他站在花畔,說出了我從前很想聽的那句話。
「思莞,我愛你,很愛很愛你。」
而我沉默片刻,望向他:
「你應該問問我,還愛你嗎?」
於是,裴寂如是問了。
16
遠處的燈火遙遙懸著,不聞半點人聲。
河面平緩,連水波都紋絲不動。
我看著他。
光影重重裡,好像看見了很多年前的裴寂。
那年初見,是個春日。
我帶他去看我媽留下的小花園。
剛巧紫藤開了。
少年立在花架下,淡紫花穗垂落肩頭。
他輕輕一笑,眉眼清亮。
我在心裡記了好多年。
我當真愛慕過他。
我也相信,現在他說的是真話。
他看我的眼神,情緒太滿太足,像極了原來的我。
可這十來年,我在原地等了又等,而他始終站得很遠。
在蠟燭燃盡的最後一刻,他終於生出愛意。
但來得太遲。
在他忐忑又期待的目光下,我極輕地搖頭:「不愛了。」
他的愛開始時,我的愛已經結束了。
我們的愛並不共鳴。
那一刻,他的眼底慘紅一片,彷彿被卸去渾身氣力。
但我沒能看清他的神情。
他極快地低頭,退回陰影裡遮蔽所有情緒。
滿屋玫瑰在風中寂寂。
裴寂想說什麼,可剛開口又陡然哽住,聲音都啞得厲害。
這一次,輪到我搶過話頭。
我說:「我不喜歡原來的生活,一點也不喜歡。」
我說:「我想離婚。你有你熱愛的自由,我也有。」
我還想說,如果他不答應,那我就走訴訟離婚。
為了確保離婚,我上網查閱許多資料,想著和他協商談判。
可我醞釀了許久的話,卻沒能說出口。
我只說了前面兩句,便見他忽然抬眸,啞聲打斷了我。
「好。」
我愣了愣:「什麼?」
他的臉半掩在陰影裡,黑眸裡的光點稀疏破碎。
想笑,卻只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啞聲道:
「思莞,我們離婚。」
「我放你自由。」
17【裴寂】
如果讓我用一種顏色形容沈思莞,很長一段時間,我都覺得應該是灰色。
初見時,她正在花園澆水。
穿著一件灰色的菱紋開衫,實在不惹眼。
不惹眼到我只是匆匆一瞥便轉身離開。
我沒想到,半個小時後,這個女孩會成為我的未婚妻。
我沒有拒絕,但心裡並不歡喜。
我一直像具木偶,而我母親是提線之人。
事事只能由她作主。
後來,我和沈思莞如約結婚。
她溫婉、恭順、賢惠,是傳統意義上的完美妻子。
我看得出來,她愛慕我。
因為她實在愚笨,不會偽裝,看我的眼神全是藏不住的愛意。
我想,我可以試試喜歡她。
可我始終無法對她心動。
我喜歡鮮活明豔、有生命力的勁草。
她自幼受世家嚴格教養,一言一行都章法有度。
其實和我很像。
但或許是同型別相斥,我無法說服自己真的愛她。
她提離婚的時候,我更多的是捨不得。
不是失去愛人的不捨,而是失去親人的難過。
我將她視為家人。
是什麼時候發現她不是灰色的呢?
大概是看了她旅居的影片。
我不記得我將那個影片迴圈播放了多少次。
我看見她穿著鵝黃色的裙子,在麗江的風裡奔跑。
自在舒展,眉眼間全是無拘無束的鮮活。
那一刻,她變成了彩色。
漂亮到,我的心臟短暫地停滯了一瞬。
我好像遲緩地心動了。
可那時,我清楚她在計劃著離開。
我想,該做點什麼補救。
我將她帶去了紐約。
我永遠不會忘記在綿羊草甸的那個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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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抱著吉他哼著歌,曲調散漫隨性,眉眼間盡是舒展。
知瑜說的沒錯,她在發光。
整個人都透著蓬勃的、旺盛的生命力。
心臟在??腔瘋狂跳躍,我知道我徹徹底底愛上了她。
可我們的愛並不同頻。
在哈德遜河上,她望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