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新的規矩_第2章

”

“我已於昨夜，備足盤纏，將她們母女二人送出京城，往南邊去了。此生應可安穩無憂，也算了卻我一樁心事。”

“我與玉兒，生為蕭家人，死為蕭家鬼，當與夫君同生共死，絕不苟活。”

“只盼夫君若有來世，莫要再生於這富貴人家，尋一尋常女子，安穩一生，足矣。”

“妻，溫怡，絕筆。”

信，很短。

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大義凜然。

透著一股為家族犧牲的決絕。

若是在半個時辰前看到這封信，我爹蕭璟徹，一定會感動得痛哭流涕。

他會覺得，自己的妻子，是天底下最善良，最偉大的女人。

寧可犧牲自己和親生女兒，也要保全夫君的寵妾和庶女。

這是何等的??襟！

可是現在。

在聽完我那句“娘還給她們裝了好多好多的銀子”之後。

再看這封信。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冰冷的針，紮在他的心上。

虛偽！

徹頭徹尾的虛偽！

如果真的只是為了保全血脈。

為什麼送走的不是他唯一的嫡女，我？

而是庶女蕭如霜？

如果真的只是為了讓她們安穩度日。

為什麼要給她們“好多好多”的銀子？

多到，能讓任何人為之眼紅心動的地步？

一個逃亡的妾室和庶女，身懷鉅款。

這哪裡是給她們生路？

這分明是催她們去死！

我爹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

他的腦子，飛速地轉動著。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心裡瘋狂地滋生。

他的妻子，沈溫怡。

那個他以為自己很瞭解的女人。

根本不是什麼捨己為人的聖人。

她是一個瘋子！

一個算計到骨子裡的，可怕的瘋子！

她送走柳氏和蕭如霜，不是為了救她們。

而是拿她們當誘餌！

用她們和那箱顯眼的鉅款，去吸引所有追兵的注意！

用她們的命，來為真正要逃走的人，鋪平道路！

那真正要逃走的人，是誰？

我爹的目光，猛地落在了信紙的背面。

那裡，還有一行用極淡的墨色寫下的小字。

字跡潦草，彷彿是匆忙間寫下的。

“後院枯井，速帶玉兒走，活下去！”

就是這一行字。

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所有的迷霧。

我爹全明白了。

這才是這封信真正的目的！

前面那些冠冕堂皇的話，都是寫給外人看的！

是寫給那些抄家的禁軍，寫給皇帝看的！

讓所有人都以為，國公夫人深明大義，保全了庶女，自己和嫡女以身殉節。

一個完美的假象！

而這最後一行字，才是寫給他看的！

這才是真正的計劃！

一個用寵妾和庶女的命，來換取嫡女和夫君活命的，狠毒到了極點的計劃！

“砰！”

房門再一次被撞開。

禁軍統領帶著人，衝了進來。

“蕭璟徹，別再做無謂的掙扎了！”

冰冷的刀鋒，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爹蕭璟徹緩緩地轉過身。

他的臉上，沒有了悲痛，沒有了絕望。

只剩下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恐懼。

他看著自己妻子的屍??。

第一次感覺到，這個他同床共枕了多年的女人，是如此的陌生，如此的可怕。

03

禁軍統領的刀，就架在我爹的脖子上。

鋒利的刀刃，割破了皮膚。

一絲血跡，順著脖子流了下來。

“爹爹！”

我嚇得叫了一聲，想跑過去。

我爹卻猛地回頭，對我使了一個眼色。

那是一個我從未見過的眼神。

冷靜，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停住了腳步。

我爹看著禁軍統領，忽然笑了。

那笑聲，在這死寂的房間裡，顯得格外詭異。

“李統領，我與夫人情深義重，如今她先我而去，我豈能獨活？”

他一邊說，一邊慢慢地走向我孃的屍??。

“我只求，能與夫人，死則同穴。”

禁軍統領皺了皺眉。

他奉命來抄家，可沒工夫看這種生死離別的戲碼。

“蕭璟徹，別耍花樣！”

“聖旨是滿門抄斬，你們一家人，到地下也能團聚！”

我爹沒有理他。

他走到我娘身邊，俯下身，輕輕地，將我孃的屍??抱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輕柔，彷彿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溫怡，為夫來陪你了。”

他抱著我娘，一步步走向床榻。

禁軍的刀，也隨著他移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沒有人注意到。

在我爹轉身，用他高大的身軀擋住所有人視線的那一刻。

他用口型，對我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井。”

“等。”

然後，他抱著我娘，走到了窗邊。

窗外，就是後院。

後院裡，有一口早已乾涸的枯井。

“李統領。”

我爹的聲音，忽然變得異常平靜。

“我還有一個請求。”

禁軍統領不耐煩地說：“說！”

“我女兒玉兒，尚且年幼，什麼都不知道。”

“她是我蕭家唯一的嫡女血脈。”

“我願以我的人頭擔保，丞相府謀逆之事，與她毫無關係。”

“我只求，能給她留一條活路。”

“求李統領，在聖上面前，為她美言幾句。”

他說著，竟然抱著我孃的屍??，緩緩地跪了下去。

堂堂衛國公，為了給女兒求生，竟然下跪了。

禁軍統領顯然也愣住了。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我爹，又看了看旁邊那個只有四歲，一臉茫然的我。

眼神里，閃過一絲猶豫。

而就是這一絲猶豫的瞬間。

我爹動了！

他抱著我孃的屍??，用盡全身的力氣，猛地撞向了窗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