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新的規矩_第1章 丞相府被抄那天
第1章
丞相府被抄那天,滿門抄斬。
爹爹抱著我嚎啕大哭:“都怪我,連累了你們。”
我四歲,不太懂事,只是小聲說:“爹,姨娘和姐姐昨晚就走了。”
“娘還給她們裝了好多銀子。”
爹爹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頭,衝進孃的房間。
梳妝檯上,壓著一封信。
01
衛國公府被抄了。
禁軍衝進來的時候,我爹蕭璟徹正抱著我,在院子裡看螞蟻搬家。
刀槍的寒光晃過他的眼。
他猛地起身,把我緊緊護在懷裡。
為首的禁軍統領面無表情,展開了聖旨。
“衛國公蕭璟徹,勾結丞相,意圖謀逆,罪證確鑿。”
“聖上有旨,衛國公府滿門抄斬,即刻行刑。”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扎進我爹的心裡。
他愣住了。
抱著我的手臂在不住地顫抖。
周圍的哭喊聲,尖叫聲,求饒聲,亂成一團。
我爹是衛國公,但更是當朝丞相的親弟弟。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我不太懂什麼是滿門抄斬。
我只看到平日裡對我笑臉相迎的下人們,此刻都像瘋了一樣四處奔逃。
然後被那些穿著盔甲的人,一刀一個,砍倒在地。
血,流了很多。
染紅了青石板。
我爹蕭璟徹跪在了地上,這個頂天立地的男人,第一次流了淚。
他抱著我,嚎啕大哭。
“是爹沒用,是爹對不起你們!”
“我的玉兒,爹的玉兒啊!”
他的眼淚那麼燙,滴在我的臉上。
我覺得有些不舒服。
我只有四歲,很多事情都不太明白。
但我知道,爹爹很難過。
我抬起小手,想幫他擦掉眼淚。
我扯了扯他的衣袖,小聲說。
“爹,你別哭了。”
他哭得更兇了。
“玉兒,爹沒法不哭啊,是爹連累了你娘,連累了你姐姐,連累了柳姨娘……”
他說到了柳姨娘和姐姐蕭如霜。
我想起了一件事。
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湊到他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輕地說。
“爹,柳姨娘和姐姐,昨天晚上就走了呀。”
我爹的哭聲,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瞬間停了。
他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
那眼神,讓我有點害怕。
我往他懷裡縮了縮,繼續小聲說。
“是娘送她們走的。”
“娘還給她們裝了好多好多的銀子,裝了滿滿一個大箱子呢。”
“娘說,讓她們去很遠的地方,再也不要回來了。”
轟的一聲。
像是一道天雷,在我爹的腦子裡炸開。
他的身體僵住了。
臉上的悲痛,一點一點地褪去。
轉而變成了一種極致的、無法理解的震驚和茫然。
他看著我,嘴唇顫抖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周圍的禁軍已經開始清場。
冰冷的刀鋒,離我們越來越近。
死亡的氣息,籠罩著整個國公府。
可我爹,卻像是完全感覺不到。
他腦子裡只剩下我剛才說的那幾句話。
昨天晚上?
送走了?
還給了好多銀子?
他的妻子,沈溫怡,那個溫婉賢淑,待人和善,連對府裡下人都客客氣氣的當家主母。
那個將柳姨娘和庶女蕭如霜視如己出的國公夫人。
在滿門抄斬的前一夜。
悄無聲息地,送走了她的夫君最寵愛的妾室和女兒?
這怎麼可能?
這不可能!
“夫人呢?”
他猛地抓著一個被拖拽過去的管家,聲音嘶啞地問。
“國公爺……夫人,夫人在自己房裡……她,她好像早就知道了……”
管家的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爹蕭璟徹猛地抬頭。
他眼中的血絲,像是要爆開一樣。
他不再看那些逼近的禁軍。
也不再看周圍的血流成河。
他抱著我,像一頭瘋狂的野獸,瘋了一樣衝向後院。
衝向我娘,沈溫怡的房間。
02
房門被我爹一腳踹開。
屋子裡,很安靜。
沒有哭喊,沒有驚慌。
薰香還燃著,是熟悉的味道。
我娘沈溫怡,就坐在梳妝檯前。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裙,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沒有戴任何首飾。
她背對著我們,一動不動。
彷彿外面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溫怡!”
我爹的聲音都在發抖。
他把我輕輕放下,一步一步地走了過去。
他的腳步很重,像是灌了鉛。
“你……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為什麼要把如霜和柳氏送走?你到底想幹什麼?!”
他一連串地質問,聲音裡充滿了痛苦和不解。
我娘沒有回頭。
她只是靜靜地坐著。
我爹走到了她的身邊。
然後,他的身體,又一次僵住了。
我孃的嘴角,掛著一抹暗紅色的血跡。
她的氣息,已經沒了。
桌上,放著一隻小小的白玉瓶。
瓶子倒著,裡面的東西,已經空了。
旁邊,還壓著一封信。
信封上,只有兩個字。
“夫君。”
我爹的眼睛紅了。
他伸出手,顫抖著,想要去碰我孃的臉。
可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不敢。
他慢慢地,拿起了那封信。
信紙很薄,也很輕。
可在他手裡,卻重如千斤。
他拆開了信。
信上的字跡,清秀婉約,一如我娘本人。
“夫君親啟。”
“見信之時,我應已不在人世。”
“不必悲傷,亦不必自責,此乃我自己的選擇。”
“大哥身為丞相,我為相府之妹,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蕭家今日之禍,我早已料到。”
“柳氏妹妹溫婉,如霜我兒聰慧,她們是無辜的,更是蕭家未來的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