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新的規矩_第6章
”
“所以,柳氏和如霜的結局,從她們踏出京城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了。”
“她們,是你娘計劃裡,最重要,也最可悲的一環。”
“她們用自己的死,吸引了朝廷絕大部分的追兵,為我們贏得了最寶貴的時間。”
我看著爹爹。
我不太懂這些複雜的算計。
我只知道,孃親為了我們,做了一件很厲害,也很可怕的事情。
我們繼續趕路。
風餐露宿,日夜兼程。
我爹的臉,被風吹得黝黑粗糙。
手上,也長滿了老繭。
他不再是那個溫文爾雅的國公爺了。
他成了一個真正的,飽經風霜的漢子。
而我,也長高了一點。
我學會了自己走路,不再需要爹爹一直抱著。
我學會了辨認野菜,學會了生火。
我學會了,在危險來臨的時候,保持安靜。
我們離京城,越來越遠。
離那個叫杏花村的地方,越來越近。
我知道,我們的人生,已經徹底改變了。
國公府的小姐蕭玉兒,已經死在了那場大火裡。
現在活著的,是貨郎的女兒,阿玉。
一個,要替自己母親,好好活下去的,阿玉。
07
我們走了整整三個月。
從深秋,走到了寒冬。
終於,在初雪飄落的那一天,我們到了杏花村。
這是一個坐落在山坳裡的小村子。
很偏僻,也很窮。
村口有一棵巨大的老槐樹,樹下坐著幾個曬太陽的老人。
看到我們兩個外鄉人,他們的眼神里,充滿了警惕和審視。
我爹牽著我,臉上掛著憨厚老實的笑。
他操著一口我娘在信裡教給他的,帶著濃重南方口音的官話。
“各位老鄉,打聽一下,這村裡可有姓陳的人家?”
一個叼著煙桿的老頭,眯著眼睛打量了我們半天。
“陳?我們村可沒有姓陳的。”
“你們是哪裡來的?找人做什麼?”
我爹的笑容更謙卑了。
“老伯,我們是從江寧府過來的。”
“我爺爺那一輩,就是從這杏花村出去的,後來在外面做了點小買賣。”
“前些年,家裡遭了災,爹孃都沒了,就剩下我們爺倆。”
“臨終前,我爹讓我一定要帶著閨女,落葉歸根。”
“他說我們家的老宅,就在村東頭,院子裡還有一口老井。”
他說得聲情並茂,眼眶都紅了。
這套說辭,也是我娘在信裡,早就編好的。
天衣無縫。
那幾個老人聽完,臉上的警惕,果然消散了不少。
“村東頭,帶井的院子?”
“哦……你是說陳家老瘸子的那個孫子?”??????
那個叼煙桿的老頭,好像想起了什麼。
“是有這麼回事,幾十年前是有一戶姓陳的搬走了。”
“那個院子,都荒了快三十年了,你們還回來幹嘛?”
我爹嘆了口氣,一臉的悲苦。
“外面,活不下去了啊。”
“只能回來,守著祖宗留下的一點根,好歹有口飯吃。”
這番話,引起了這些淳樸村民的共鳴。
他們不再懷疑我們。
在村長的帶領下,我們來到了村東頭的那座老宅。
院子確實很破敗。
院牆塌了半邊,屋頂上長滿了雜草。
推開門,一股腐朽的氣味撲面而來。
但,這裡就是我們的新家了。
我爹用我娘留下的銀子,把村長和幾個熱心的村民請來,幫忙修繕房子。
他出手大方,但又恰到好處,既顯得有誠意,又不至於露富。
他還買下了屋子後面的兩畝薄田。
我們就這樣,在杏花村,安頓了下來。
白天,我爹去田裡幹活。
他學東西很快,沒多久,就成了一個像模像樣的農夫。
晚上,他就在油燈下,教我讀書寫字。
他教我的,不是什麼《三字經》,《百家姓》。
而是《孫子兵法》,是《太公六韜》。
他還教我練武。
從最基礎的馬步,到最剛猛的拳法。
他對我,很嚴厲。
他說:“阿玉,你記住。”
“我們不是來這裡隱居的。”
“我們是來積蓄力量的。”
“你娘用她的命,給我們換來了活下去的機會。”
“我們不能浪費。”
“總有一天,我們要回到京城,把屬於我們的一切,都拿回來!”
他的眼睛裡,燃燒著復仇的火焰。
那火焰,也點燃了我。
我練功很刻苦。
手上,腳上,都磨出了血泡。
但我一聲不吭。
因為我知道,每多流一滴汗,我們就離京城,更近一步。
日子,就在這平靜又壓抑的氛圍裡,一天天過去。
我們就像是蟄伏在黑暗裡的狼。
舔舐著傷口,磨礪著爪牙。
等待著,重見天日的那一天。
08
一轉眼,四年過去了。
我八歲了。
我不再是那個需要爹爹抱著的小女孩。
常年的勞作和練武,讓我的身體,比同齡的孩子要結實得多。
我的皮膚是健康的蜜色,眼神里,也多了一絲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靜。
我爹的變化更大。
他的臉上,刻滿了風霜的痕跡。
雙手,佈滿了厚厚的老繭。
他看起來,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莊稼漢。
只有在夜深人靜,他擦拭那把藏在床板下的 刀 時。
我才能從他的眼神里,看到昔日衛國公的影子。
這四年,我們過得很平靜。
我們和村裡人相處得很好。
我爹陳勇,在村裡是出了名的老實人,熱心腸。
誰家有困難,他都會去搭把手。
誰家吵架了,他也總會去勸和。
沒有人知道,這個憨厚的男人,手上沾過多少敵人的血。
我,阿玉,在村裡也是個聽話懂事的乖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