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新的規矩_第5章
”
“是朝廷的欽犯,有誰見過,舉報有賞!”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我死死地咬著嘴唇,不敢發出一丁點聲音。
我爹的身體,也繃得緊緊的。
一個衙役走到了我們藏身的地方。
他用手裡的刀鞘,戳了戳我爹的後背。
“喂,你,轉過來!”
我爹的身體,僵住了。
我的呼吸,也停了。
我感覺,爹爹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
那裡,藏著一把匕首。
是孃親留下的。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旁邊一個滿身髒汙的老乞丐,忽然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他咳得撕心裂肺,好像要把肺都咳出來。
“咳咳……官爺,官爺行行好……”
“我……我好幾天沒吃東西了……”
那衙役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過去。
他嫌惡地皺了皺眉。
“滾開,臭乞丐!”
他一腳踹在老乞丐的身上。
老乞丐倒在地上,蜷縮成一團。
衙役們罵罵咧咧地走了。
他們自始至終,都沒有看我爹一眼。
直到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巷口。
我爹緊繃的身體,才慢慢放鬆下來。
他扶起了那個老乞丐。
從懷裡,掏出了剩下的那個雜糧餅,塞到了老乞丐的手裡。
老乞丐愣住了。
他看著手裡的餅,又抬頭看了看我爹。
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
我爹沒有說話。
他拉著我,轉身就走。
“爹。”我小聲問,“我們去哪?”
“出城。”
我爹的聲音,冰冷而堅定。
“去南方。”
“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
“然後,活下去。”
06
出城,比我們想象的要困難得多。
京城的每一座城門,都加派了人手。
盤查,無比嚴格。
所有出城的人,都要核對身份路引。
還要對著畫像,仔細辨認。
我爹拉著我,混在出城的人群裡,排著隊。
我的心,一直懸著。
我緊緊地抓著爹爹的手,手心裡全是汗。
爹爹的臉,被斗笠的陰影遮住了大半。
他看起來,很平靜。
但我能感覺到,他握著我的手,有多麼用力。
隊伍,一點點地向前移動。
很快,就輪到我們了。
守城計程車兵,攔住了我們。
“路引!”
士兵的聲音,很兇。
我爹從懷裡,掏出兩份路引,遞了過去。
那是我娘早就準備好的。
路引上寫著,貨郎陳勇,攜女阿玉,籍貫江南,回鄉探親。
上面,還蓋著官府的紅印。
我不知道孃親是用什麼辦法弄到這些的。
但我知道,她一定付出了很多。
士兵拿著路引,又拿起畫像,對著我爹的臉,仔仔細細地比對著。
我緊張得快要不能呼吸。
爹爹的身形,和畫像上那個高大威武的衛國公,實在太像了。
就算他穿著粗布衣服,臉上也抹了灰。
但那股與生俱來的氣度,是掩蓋不住的。
“抬起頭來!”
士兵喝道。
我爹緩緩地抬起了頭。
就在那一瞬間。
我爹的眼神,變了。
那不再是國公爺蕭璟徹的眼神。
那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眼神。
帶著一點卑微,一點討好,還有一點,市井小民特有的,對官差的畏懼。
他對著那個士兵,露出了一個近乎諂媚的笑容。
“官爺,您看……”
“我們這小本生意,不容易啊,還得趕著回家看望老母親……”
他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地,從袖子裡滑出一個小小的銀裸子,塞到了士兵的手裡。
那個士兵的眼神,動了一下。
他掂了掂手裡的銀子,臉上的表情,緩和了不少。
他把畫像和路引,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走吧走吧!”
我爹立刻點頭哈腰。
“謝謝官爺,謝謝官爺!”
他拉著我,快步走出了城門。
直到我們匯入了城外官道上的人流,走了很遠很遠。
我爹才停下腳步,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京城。
眼神里,充滿了無盡的恨意。
“我們,還會回來的。”
他喃喃自語。
那聲音,輕得只有我能聽見。
南下的路,很長,也很苦。
我們不敢走官道。
只能挑那些鄉間小路走。
白天趕路,晚上就找個破廟,或者廢棄的農舍過夜。
吃的,就是乾糧。
有時候,爹爹會去河裡抓魚,或者在林子裡打些野味。
他的野外生存能力,強得驚人。
好像他天生就該屬於這裡,而不是那個錦衣玉食的國公府。
路上,我們遇到了很多流民。
他們都是從北方逃難過來的。
從他們的口中,我們斷斷續續地聽到了京城的訊息。
衛國公府和丞相府,被滿門抄斬,血流成河。
皇帝下令,全國通緝衛國公餘孽蕭璟徹及其女蕭玉兒。
懸賞,黃金萬兩。
我們還聽到了另一個訊息。
關於柳姨娘和姐姐蕭如霜的。
據說,她們帶著鉅款,一路南下。
行事張揚,不知收斂。
很快,就被山匪盯上了。
在一個叫落鳳坡的地方,她們被山匪劫了。
錢財被搶光。
人,也被刀了。
屍??被扔在山谷裡,餵了野狗。
當我爹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
他沉默了很久。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悲傷的表情。
只是一種,很複雜的,帶著一絲憐憫的平靜。
“你娘,把人心,算計到了極致。”
他看著我,輕輕地說。
“她知道柳氏的性格,愛慕虛榮,就算在逃亡路上,也改不掉那副做派。
”
“她也知道,一箱金銀,對那些亡命之徒來說,意味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