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新的規矩_第4章
”
“你要貼身放好,絕對,絕對不能弄丟了。”
“知道嗎?”
我用力地點了下頭,把小老虎緊緊地攥在手心。
我爹站起身,開始脫他身上那件被血染紅的國公袍服。
他換上了那身粗布衣服。
昔日里意氣風發的衛國公,此刻看起來,就像一個落魄的莊稼漢。
他也幫我換上了那身小小的粗布衣。
然後,他用藥箱裡的藥,仔細地處理了自己身上的傷口。
做完這一切,他把那碗小米粥端到我面前。
“阿玉,餓了吧,先吃點東西。”
我確實餓了。
我小口小口地喝著粥。
粥很香,很糯。
是孃親的味道。
我吃著吃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我爹沒有安慰我。
他只是默默地坐在旁邊,看著我。
等我吃完,他把所有我們用過的東西,都收了起來。
包括那兩套換下來的,帶著血跡的衣服。
石室的角落裡,有一個小小的火盆。
他把衣服放進火盆,點燃。
火光,映著他沉默的臉。
他看著火焰,眼神里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悲傷,有憤怒,有不甘,還有一絲……敬畏。
是的,敬畏。
他在敬畏我的母親,沈溫怡。
那個算計了一切,用自己的死,為我們父女鋪出一條血路的女人。
火光熄滅。
屋子裡,只剩下油燈昏黃的光。
我爹站起身,走到石室的一面牆壁前。
他按照信裡的指示,在牆上摸索著。
“咔噠”一聲。
牆壁上,竟然開啟了一扇暗門。
門外,是一條新的通道。
“阿玉,我們該走了。”
他朝我伸出手。
我跑過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溫暖。
也很有力。
05
暗門外的通道,不再是泥土路。
而是用青石板鋪成的,很乾燥,也很乾淨。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前面出現了一道向上的臺階。
臺階的盡頭,是一扇厚重的木板。
我爹推開木板。
一股夾雜著黴味和木屑味的空氣,撲面而來。
外面,是一個堆滿了雜物的柴房。
天,已經黑了。
有細碎的雨聲,從外面傳來。
我爹側耳聽了聽,確認外面沒有動靜。
他才抱著我,悄無聲息地走出了柴房。
這是一個很小的院子,看起來已經很久沒人住過了。
院子裡長滿了雜草。
我們穿過院子,來到一扇不起眼的後門。
門上沒有鎖。
我爹輕輕拉開門栓,探出頭去。
門外,是一條僻靜的小巷。
雨下得更大了。
雨水沖刷著青石板路,發出的“沙沙”聲,掩蓋了我們所有的動靜。
我爹從懷裡掏出一頂斗笠,戴在頭上。
又拿出一件蓑衣,把我裹在裡面,背在了背上。
“阿玉,抓緊了。”
他低聲說了一句,便走進了雨幕裡。
我們沒有走大路。
我爹對京城的熟悉,超乎我的想象。
他總能找到那些最偏僻,最黑暗的巷子。
我們就這樣,像兩個黑夜裡的幽靈,穿行在京城的角落。
我趴在他的背上,雨水打溼了我的頭髮。
我覺得有些冷。
但我沒有說。
我知道,爹爹比我更冷。
他的心,一定是冷的。
我們走了很久。
久到我快要睡著的時候,爹爹停下了腳步。
我們來到了一座橋下。
橋下,聚集著一些衣衫襤褸的乞丐和流民。
他們用破草蓆,在橋洞裡搭起了簡陋的窩棚。
看到我們,那些人只是抬起眼皮,漠然地看了一眼,又繼續縮回頭去。
我爹找了一個最角落的位置。
他把我放下來,脫下蓑衣,鋪在地上。
“阿玉,今晚我們就在這裡過夜。”
“明天一早,我們就出城。”
我點了點頭。
我看著周圍那些人。
他們有的在咳嗽,有的在??吟。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酸臭的味道。
這就是孃親信裡說的,最危險,也最安全的地方。
禁軍再怎麼搜查,也不會想到,堂堂的衛國公,會躲在乞丐堆裡。
我爹從懷裡,掏出了一個油紙包。
開啟,是兩個還熱乎的雜糧餅。
應該是那間石室的食盒裡,孃親準備的。
他把一個餅遞給我。
“吃吧。”
我接過餅,咬了一口。
很硬,還有些拉嗓子。
跟我以前吃的那些精緻糕點,完全不一樣。
但我還是大口大口地吃著。
因為我餓了。
我爹也吃著餅,眼睛卻一直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雨,漸漸停了。
橋洞裡,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鼾聲。
我爹把我摟在懷裡。
“睡吧,阿玉。”
“爹在這裡。”
我靠著他溫暖的??膛,聞著他身上淡淡的血??味和泥土味,慢慢閉上了眼睛。
這一夜,我睡得並不安穩。
我夢到了娘。
她還是坐在梳妝檯前,穿著那身白色的衣裙。
她回頭對我笑。
她說:“玉兒,要好好活著。”
然後,她的身影,就慢慢地,慢慢地,變淡了。
我猛地驚醒。
天,已經矇矇亮了。
我爹一夜沒睡。
他的眼睛裡,全是血絲。
他看到我醒了,對我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他指了指橋的另一頭。
我看到,有幾個穿著官服的衙役,正打著哈欠,懶洋洋地走了過來。
他們手裡拿著一張張的畫像。
他們在盤問那些流民。
我爹立刻拉著我,縮到了更深的陰影裡。
他用身體,把我完全擋住了。
我聽到衙役不耐煩的聲音。
“都起來,都起來!”
“有沒有見過畫像上的這兩個人?”
“一大一小,男的是個高個子,女的是個四五歲的女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