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和政公主_第二十章 是慶功宴
是慶功宴,恭祝孟皇一舉搗毀北羌的慶功宴。
北羌十三部,終於完完全全變成了他漢人說話的天下。
席間眾人見了我滿頭大汗的樣子,紛紛笑道北羌廢王不中用了,我抬手就把手邊的金樽對著一人的額角砸過去,場面登時大亂。
左右金吾衛從外頭慌慌張張地跳進來壓住我,我被迫屈膝跪在了孟皇階下,後者氣急敗壞地罵我不識禮數不知輕重。
誰還會再在乎這些。
被押來京都的這些日子裡,我常常盤算著皇帝究竟打算何時殺我,為他那從城樓上一躍而下的女兒雪恨,又或是拿上我的人頭為出兵滅羌祭旗。
不曾想他卻像忘了這件事一樣,還堂而皇之地叫我來滅羌的慶功宴。
或許是他心裡有鬼,總之我對我的生死並沒有那麼在意。
我又被關回了京畿一處破敗的別院裡,日日對著滿地的黃葉發呆。
我總是會想起以前的事情,比如十四歲的姜明繡蹦蹦跳跳地同我說京都的姑娘沒人看得上我,再比如嘉措惡狠狠地罵我果然是漢人養的一條好狗。
還有翁波將軍的女兒,她在我午夜夢迴的時候總是叮囑我外面風大,早些回去吧。
我向她伸出手,她又紅著眼說只要能殺我,借誰的手殺不都一樣嗎。
可惜他們沒有一個人成功,我還是安然無恙地好好活著。
我也曾啞著嗓子問守衛和政公主的靈柩有沒有魂歸故里,不用再受北羌風雪的摧殘,回應我的是他的一記白眼,末了不耐煩了便把我一推。
「承您吉言,公主的一抔骨灰現在還在梅里雪山上挨凍呢。」
他說那是公主的遺願,是我這個昏君把她逼成那樣的。
我自嘲地笑了笑,與嘉措葬在一處,也算遂了他們漢人連枝共冢的心願。
同樣的日子一過便是許多年,乃至孟皇去世,新皇登基,那扇沉重的大門都再沒被拉開過。
我漸漸忘了所有人的名字,身體衰敗得不成樣子。
我跟新來送膳的小宮女比劃說她們掖庭原先有個公主叫姜明繡,她眨了眨眼睛問我姜明繡是誰。
姜明繡是誰?
她是大孟的和政公主,是我放在心上唸了好多年的姑娘啊。
可她已經死了,十六歲那年一襲飄飄揚揚的紅嫁衣死在了朔州城的城牆腳下。
小宮女搖頭晃腦地讓我繼續說呀,可突如其來一陣洶湧的睏意把我擊得潰不成軍。
我朝著她啞然失笑,下一瞬便裹著一襲薄毯倒在了別院的堂前。
不知這一次她還會不會在夢裡打趣我大孟的姑娘家沒人要我,她還會不會叮囑我二皇子,外面風大,早些回去吧。
-全文完-
文/司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