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和政公主_第二章 可這瓮山中卻不止我一個閑人

可這甕山中卻不止我一個閒人,

那漢家女子滾在雪地裡玩雪的樣子簡直把我驚了個瞠目結舌。

我木訥地看著她拍拍身上的雪從滿地瓊色中蹦起來,滿不在乎地朝我挑了挑眉:

「看什麼看?沒見過中原美女是吧?」

我有些錯愕,可我也確實是沒見過中原美女。

作為一個剛吃過虧的愚鈍皇子,這一次碰到跟大孟沾邊的事情我學了乖:

「沒見過。」

她小臉一紅,鬢間兩隻鎏金點翠步搖被震得搖搖晃晃:

「你們蠻夷男子果然既沒見過世面也沒禮數,放在我們上京誰家姑娘敢要你!」

她像是才意識到眼下她「要」的人似乎比我好不到哪去,

於是她驀地止住了方才那洶洶的氣焰,一屁股又坐回雪裡,繼續捏她手裡那個醜醜的雪偶。

我撒謊了。

她怎麼能不美呢?

霜青色的毛絨刺繡披風上是中原獨有的白梅青竹,明明只挽了一個髻,卻在這無邊的瓊色中襯得分外出塵。

常年身披絳色的草原兒女哪及得上她,一襲素色倒像是要融在這雪地裡似的。

當然,這讚美僅適用於她不說話的時候,她一旦張嘴開始胡謅,那美意怕是就要褪去大半了。

「可惜我這蠻夷身上還流了一半你們中原人的血,你若要嫌棄我不懂你們中原那套禮數,可不是間接在說你們中原男子也是如此嗎?」

我從沒這樣跟人講過話,她周身散發出來的那股子氣質一點都不叫人害怕。

她神情一頓,隨即反應過來,指著我驚道:

「你是……你是那個……可汗和漢人的二皇子!」

書上說這中原女子不該一個個溫良恭儉,行動處似弱柳扶風麼,

可她臉上這略顯誇張的神情便是北羌的王族女子裡也挑不出幾個這樣放肆吧?

於是我一把把她翹起來的手指按回去,「既是中原公主,便是不能隨便和陌生男人授受不親的。」

「殿下好歹顧念下自己身上擔的名頭,被人說了閒話可不好。」

她聞言眉頭一皺,隨即抱著手臂轉過身去嘴裡哼了一聲,笑道:

「本公主清者自清,好不容易才從那規矩多如牛毛的地方逃出來,難道在這還要拿這些來庸人自擾嗎?」

真有意思,她是不知道北羌世代可汗以踏平中原山川為己任嗎?

她這樣隨隨便便就嫁過來,倒好像自己不是身負兩國談和使命的和親公主,敢情是來草原上游山玩水了。

我笑道:「殿下也知道自己是庸人?」

她愣了一下便抓起手上那雪偶朝我砸過來。

我慌不擇路地扯過背上的斗篷擋著,卻在她揉雪團的縫隙偷偷探出頭來看她:

絮雪沾上了她的裙裾和髮梢,她略帶慍色的臉卻比方才說話時分更加讓人見之難忘了。

大孟皇帝送了個好女兒來,我好久沒有這樣開心過了。

我的笑容在回頭見到面色陰沉的嘉措時戛然而止。

他立在不遠處的雪坡上,兀自望著我們。

姜明繡這會子剛揉好一個雪團,抬起頭來想砸我的時候卻正巧對上了卑躬屈膝的我和嘉措那一張陰鬱的臉。

她連忙扔了傢伙也想行禮。

我悄悄側目瞥見她手足無措地在行大孟的福手禮,便張了張嘴用只有我們倆才聽得見的聲音壓著喊道:

「北羌禮呀!庸人!」

她卻是毫不客氣地回擊道:

「我一個大孟公主憑什麼隨隨便便給陌生人行禮!」

我被她問的一噎,索性閉了嘴等著嘉措一步步走過來訓話。

「野蠻人,他是誰啊,北羌竟生得出這麼好看的男人。」

她居然還在那試圖搭腔。

我無語地想翻白眼,

但是作為嘉措和父汗眼裡向來不大聰明的啞巴皇子,我識趣地不再多話。

然她說得不錯,嘉措的容貌俊俏的確是北羌出了名的。

他的瞳色和尋常羌人不一樣,那樣極為深沉的墨綠色,就好像當惹雍措的湖水一樣,碧清似一塊翡翠。

可敦嫡子,他出眾的相貌和領兵打仗的好本事和在一起,連德高望重的根敦喇嘛都煞有介事地跟父汗連連賭咒說嘉措必是天神轉世。

我就不一樣了,根敦喇嘛見了我只會連連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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