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和政公主_第四章 同樣不省人事的還有姜明綉

同樣不省人事的還有姜明繡,可惜我現下沒力氣看她如何了。

5

我的夢向來是不安穩的。

過去發生的那些事總是會一遍一遍在我腦中翻來覆去地放。

就比如這次的夢魘來勢洶洶,我又回到了八歲那年被父汗綁在馬上的場景。

他綁我不是沒有緣由的,

當年我的阿曼也是這樣綁在馬上被他拖回來的。

他咧開嘴朝著城牆上的鎮北侯就是一陣張狂的笑:「喻洮,你可看清楚了,這是你親妹妹肚子裡爬出來的種啊!」

我那時便覺得他不聰明。

若我是他,這麼好的籌碼拿在手裡只用來羞辱,也太沒見識了。

鎮北侯是什麼人啊,一座小小的朔州城他能在此和北羌數十三部周旋幾十年。

活活熬死了兩代羌王。

可汗正得意忘形的功夫,他已拈弓搭箭一下洞穿了我的左胸。

這是我第一次受箭傷,劇痛之下我把嘴唇咬出了血。

而父汗拋下一句「沒用的東西」之後,便和他心愛的大兒子去迎敵了。

分外好笑,我在夢中甚至笑出聲來,黃土塞滿了我整個嘴巴。

我是被嗆醒的。

一陣咳嗽伴著一陣鑽入骨髓的疼痛。

身邊只有慣常跟著我的幾個小廝,我問他們姜明繡怎麼樣了。

「公主高燒不醒,今晚再不醒,怕是捱不過去了。」

我心中一動,作勢便要下榻。

「不過大殿下先前已派了巫醫去,我們去倒顯得多餘了。」

我眸色一暗,復又躺回了榻上。

小廝張了張口,正想同往常一般同我稟報可汗在做什麼,我擺了擺手讓他退下了。

根本無需問可汗在幹什麼,他必是在地牢裡對著那年歲不大的小女奴使烙鐵。

他怎麼會願意相信,

哪怕從上到下沒有一塊皮是好的,她還是會咬著牙說是大皇子指使她下的毒。

這世上對不起我的人太多,我對不起的人她卻是頭一個。

去歲塞上大雪壓境,我便不該從一摞又一摞凍死的牛羊中把她拉出來。

她比姜明繡還小,啞著聲音對我說她心悅我,必報我大恩。

偌大的北羌,說心悅嘉措是誰都會信的,說心悅啞巴皇子那準是在扯謊。

即便父汗不信她,可這麼多年和漢人玩下來,猜忌和防備的本事也該學到一二。

至於那行刺的戰俘身上怎麼會有嘉措軍中才有的赤金箭頭,

那便是他的運氣了,被刺了一箭竟還能拔下箭頭儲存至今,以往都是要回收的。

不過,橫豎都是死的人是不會在乎早一刻還是晚一刻的。

我勉強支撐著爬起來對著月亮向奇木格山神祈福,

我希望那大孟來的小公主能蹦蹦跳跳地重新出現在我跟前。

若是我下的毒劑量太重,來日我願以十倍償還。

6

嘉措同可汗說他想娶姜明繡,被老東西扇了一巴掌。

目睹這一切發生的時候我手上正端了一碗藥要去看她,差點被這一幕驚地打翻了藥碗。

我覺得姜明繡是大孟送來的一顆好棋,或者說,一捧絕佳的禍水。

她明明什麼都沒做,光是站在那裡須臾,就已經惹得北羌父子反目,兄弟相爭了。

當然我爭也不全是為了她,可是若是不爭,那肯定得不到她。

禍水本人自然是什麼都不知道的,我掀簾進去的時候她正望著一卷羌文發呆。

見我來,她怒氣衝衝地擲下了那張羊皮卷,質問我為什麼把她就那樣丟在冰天雪地裡。

我笑了,說你不是好好回來了嗎,興許還遇見了什麼了不得的人。

她羞紅了臉,匆匆忙忙推搡了我一把。

正好是傷口的位置,我連忙躬下身去說疼。

她終於慌慌張張地問我哪裡疼,聽說我受傷了,怎麼先來看她的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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