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和政公主_第十七章 皚皚雪坡之上
皚皚雪坡之上,
塔娜在教姜明繡騎射,她跨馬而立的樣子有一瞬讓我想起了我那薨逝已久的生母。
聽說她也是鎮北軍的一方將領,侯爺家門中從來不缺將才。
姜明繡嘴角挽著笑,難得的把頭髮束起來,羌人鍾愛的皮毛飾物在她身上一點都不違和。
她笨拙地在馬上拉起弓,塔娜好脾氣地附在她耳邊耳語。
我沒敢去打擾,
我在一處曦光照不到的地方遠遠看了她們很久,我深知我若跨出一步,這美感就四散無蹤了。
雪色襯得她們像一幅畫,一如我初見姜明繡時,也是在這樣的畫裡。
我安慰著自己這樣的日子以後每天都會有的。
兀自出神的功夫,侍從匆匆來報說孟皇的旨意送到了。我轉頭問他是什麼旨意。
「令王上擇吉日迎和政公主為新可敦的旨意。」
莞爾,我不禁感嘆這皇帝比我還心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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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節過後,我把塔娜賜死了。
起因是來送旨的漢臣說王上身上的味道獨特,像是底也伽的香氣。
我闖進她帳中的時候她正跪在蒲團上隨根敦喇嘛祈福。
我揪住塔娜的頭髮把她從地上拽起來冷著臉問她底也伽是哪來的,她看了我癲狂的樣子搖搖頭跟著一起笑。
北羌境內所有的底也伽都給我銷了個乾乾淨淨,她竟能夾在薰香裡每日樂此不疲地燻點。
「王上不是樂在其中嗎,您說過,每次到塔娜這來都會格外愛憐。」
她嫣紅的嘴唇又靠近我,貼近我的臉說:「飄飄欲仙不好嗎?王上手上染了那麼多血,不這樣怎麼睡得安穩啊。」
鼻息噴在我的臉上,我狠狠踹了她一腳。
我自然是知道養在我身邊這兩個女人對我沒有多少真心,可也不該就此藏著掖著害我。
我又把她拖起來厲聲問她是誰指使她這麼做的,她啞著聲音說她做不成北羌可敦了,那是她畢生的夢想。
一旁的根敦喇嘛早已被這陣仗嚇得癱倒在了地上,口中的經文潰不成句。
我心煩意亂地把她猛地一推,她的頭磕到香爐上,皮肉燒糊的味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呼延忻!呼延忻,我求求你,你放了塔娜吧!」
我抬頭一看,姜明繡不知從哪冒了出來,跪在地上對著我磕頭如搗蒜。
我討厭她每每在我面前為了無關緊要的人奮不顧身的樣子,她從前哪會這樣,她從前可是能對著我說出她一個大孟公主憑什麼隨隨便便給人下跪的人。
你來這抽什麼瘋。
我說完便作勢要讓人把她待下去,她卻是一把抱住了我的腿說那是她在這唯一的伴了。
我只覺得可笑,那我又算得了什麼?在她心裡,或許只是個暴虐的劊子手罷了。
是個人都比朕重要。
塔娜被這一磕之後,反而清醒了不少,眼底幾分怨色湧上來,我這才覺得以前的那個塔娜還沒死透。
我冷冷看著她,一字一句告訴她我再給她一次機會交代清楚。
帳內亂成一鍋粥的時候,外頭報說鎮北侯來了。
我知道他是來勸和的,果不其然他入帳伊始,一口一個好外甥莫動氣便掛在了嘴邊。
瞥見跪坐在地上抱著我腿的姜明繡,他愣了一下,隨即移開了目光裝作無事發生。
姜明繡同樣訕訕收回了手,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鎮北侯繼續道他會把塔娜扔到戈壁灘上去,由禿鷲啄睛而死,沿襲我們北羌對待叛徒的傳統。
氣氛短暫沉默了片刻後,我說還是舅舅想得周到。
見我情緒逐漸穩定下來,他像是也放寬了心,隨口問道可曾擇下了吉日沒有。
吉日,良辰吉日。
我又咀嚼了一遍這個詞,然後俯身挑起了姜明繡的下巴問道,繡繡可曾擇下過吉日不曾。
她此刻的臉比起塔娜來更如死灰,根本不像 16 歲的女兒家該有的神態。
看來北羌王帳裡眾人皆知的秘密,她還不知道。
鎮北侯見狀,稍稍欠身說他便不打擾我的家事了,隨後會派人來把塔娜接去。
我沒看他,只道舅舅慢走。
「塔娜,給你底也伽的人……不會是鎮北侯吧。」
我用羌語跟塔娜問話,眼睛卻是在認真端詳著姜明繡的臉,想從中挑出一絲端倪來。
見她露出了熟悉的驚恐神色,我稍稍定下心來,轉身朝著奄奄一息的塔娜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