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董鄂妃:山河難抵傾城色_第二十章 福臨每日每夜陪在我身邊
福臨每日每夜陪在我身邊,連早朝都不願再去。我勸他說:「妾身命輕,江山為重。」
福臨道:「沒有你,我擁有這萬里江山又有什麼意思。」
我笑他傻:「福臨,你又在說胡話了,要是傳到後世,所有人都該笑話你的。」
「笑就笑吧,我就是愛美人不愛江山。」
我撫摸著他的臉龐說:「我的福臨,要做個胸懷天下、勵精圖治的好皇帝。」
我一想到,此後再也看不見這張我深愛的臉,心中又不免難過起來。心中氣血翻滾著向上湧,一口吐了出來。
我感覺此時,力氣正一點點從我身體內流失
愛恨悲歡,光陰流轉,我在塵世中轉了幾圈又終歸是一抔黃土。
幾行清淚從福臨臉上滑落,我拿著手帕給他擦乾眼淚。
我告訴他:「別哭了,你是大清朝的帝王,肩膀上扛起來的可是千里江山,怎麼能為了這點小事情就流眼淚。」
「宛如,要是能夠和你在一起,我情願舍掉所擁有的一切。」
「福臨,我這輩子最痛苦的事情就是遇見了你,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事情也是遇見了你。」
我眼中的福臨還是許多年前,那個白雪紅牆下貪聽琴聲的少年。
我的手從他臉上慢慢滑落,我說:「妾身這一生,過得好累,好累。」
深情不壽,慧極必傷。寬壽大師當年勸我去廣濟寺當居士,是為了讓我斬斷情絲。
可我信佛一生,卻斬不斷一個情字。
一口氣不來,往何處安身立命。
福臨,沒有了他的董宛如,董宛如,再也見不到她的福臨。
我死在順治十七年的秋天,這一年,江山穩固,四海昇平。
我才剛剛年滿 22 歲。
十三
四個月後,順治十八年正月初七。
京城剛過了新年,千家萬戶還沉浸在節日的喜悅之中。
這一夜,紫禁城下了好大的一場雪。
深夜三更時分,宮城前的官道上沒有一個行人。紫禁城厚重的宮門緩緩開啟,福臨從裡面走出來。
他已經削髮為僧,神情肅穆,不悲不喜。
這個世界上,少了一個帝王,多了個吃齋唸佛的僧人。
福臨立在茫茫天地之間,看著身後送他出宮的侍衛將宮門重新掩閉,這扇門一關,斷了他二十多年的紅塵痴念。
他俯身朝著紫禁城,拜了三拜。
然後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積雪,懷中抱著董宛如當年信奉的地藏王菩薩塑像,在新年的初雪中,背對著紫禁城的方向一步步向前走。
年輕的帝王拖著蒼老的軀體,頭也不回地離開恢宏雄偉的紫禁城。
茫茫大雪覆蓋的地面上,只有一串孤單的腳印。
福臨漸行漸遠,很快隱遁於風雪之中。
只有一首他出家時作的詩,在清冷的天地中迴盪。
「黃袍換得紫袈裟,只為當年一念差。」
「我本西方一衲子,為何生在帝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