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董鄂妃:山河難抵傾城色_第十八章 我說
我說:「母后快別說這話,博果爾當年對我是真心的好,我不後悔嫁給她。」
莊太后拉著我的手,說道:「真的嗎,烏雲珠?」
我說:「真的。」
她又發瘋般的痴笑起來:「我看著你和福臨,像極了當年的我和多爾袞,那都是一齣愛情的悲劇。不同的是,你們選擇了愛情,而我選擇了權力。」
她沙啞的聲音敘述著當年的故事。
「多爾袞當年狩獵出發前的那一碗酒,是我親手遞給他的。可我的演技太差,給他酒的時候,我的手一直顫抖個不停,多爾袞握著我顫抖的手對我說,慈不掌兵,心若是不狠下來,江山怎麼能坐得穩。」
「宛如,你說。我的心是不是太狠了點?」
我說:「母后,有您在才有了這大清的盛世。」
莊太后兩鬢斑白,頹喪地自言自語道:「我這一生只換來四個字,大清盛世。」
有時候史書上的記載,往往太過於無情。關於多爾袞之死,只有簡單且冷靜的文字。
攝政王多爾袞有疾,獵於邊外,十二月戊子,攝政和碩睿親王多爾袞薨於喀喇城。
十一
一個月之後,莊太后的病竟然奇蹟般地痊癒。
福臨得知太后病重時皇后竟然沒上前行孝,氣憤地要撤了她的位置。
孟古青被廢后,新來的皇后年紀尚小,統領後宮還不如孟古青,只不過是太后架上去的小姑娘。她能懂什麼,肯定是她那些科爾沁部來的姐姐姑姑們教給她的。
我在皇上跟前替她求情,我說你在位已經有了一個廢后,如今再廢一個的話你讓後世怎麼看你。
福臨望著我道:「宛如,我想讓你做我的皇后。」
我搖搖頭說:「宛如無所謂後宮職位,只要能和陛下在一起,做個側妃我也開心。」
莊太后痊癒的第三天,招我去慈寧宮,賞賜了我許多綾羅綢緞。
我說:「宛如不要賞賜。」
蘇茉兒在一旁說:「收下吧,這還是莊太后第一次賞你東西。」
我細想似乎自己不收,有點不合乎禮儀,便命令隨從的侍女將賞賜送回承乾宮去。
莊太后道:「前些日子累苦了你了。」
我說:「照顧太后是我的本分。」
莊太后說:「一場大病,才能看清楚人心。」
我默然不語,只是呆呆地坐在她身旁。
莊太后話題一轉,突然說起了另外一件事情。她告訴我,自己已經決定將孟古青遣返回科爾沁草原了。
我問莊太后,「怎麼好端端的要把孟古青送回科爾沁?」
莊太后道:「當初你生下皇子,想要毒死你和皇子的就是孟古青。」
我不禁啞然,但其實也絲毫不意外。
太后道:「你別怪我心軟,按照律法孟古青這是死罪,但這個孩子我從小看著長大,實在是於心不忍。她犯下這樣的錯誤和我也有很大關係,是我將這個丫頭寵壞了。」
春秀已經死了,孟古青就算再死一百次,我的春秀也回不來了。我知道,將她遣返回科爾沁,可能是最好的選擇。
我回答太后道:「母后明智,處理妥當。」
孟古青準備回草原那日,我去看過她。
我來到永壽宮內,這是我入宮多年來第一次來到永壽宮。我知道自己雖然並沒有做錯什麼,但她一直對我懷恨在心。
這麼多年,無論做什麼,能避著她我就儘量避著她,免得徒生事端。
永壽宮的院子內破敗不堪。庭院雖然打掃得乾淨整潔,但兩側枯死的樹枝和花壇,讓人看在眼裡很不舒服。
我進了屋子看見她正坐在床榻上,桌子前還給自己斟了一杯酒,一個人苦悶地喝著。
見我進了屋子,她冷笑道:「原先宮裡頭這麼多要好的姐妹一個沒來,我怎麼著也想不到你會來送我。」
我說:「畢竟在宮裡頭這麼多年,抬頭不見低頭見,也算有半分情誼。」
她絲毫不領情,嗤笑道:「我和你可沒有半分情誼,你知道,我一直都很討厭你。」
我說:「我知道。如今你就要走了,我來看看你。」
「你不是來看我,是來噁心我、嘲弄我、取笑我的吧。看我下場這麼悽慘,你開心了嗎?」
「你要是這麼想,我也沒辦法,我董宛如自認為沒有做過半點對不起你的事情。」
她突然從床榻上跳了起來,衝著我大吼道「可我就是恨你,我恨你搶走了屬於我的一切。」
「我為福臨付出了那麼多,可他從來沒正眼瞧過我一次,而你又做了什麼,流幾滴眼淚,和他談幾句詩詞。這不公平,烏雲珠,這一點都不公平。憑什麼你就能得到我想要到一切,而我卻什麼都得不到。」
她抬頭看著永壽宮高大的屋頂「只有這個淒冷的永壽宮陪著我。」
「你贏了,烏雲珠。你終於奪走了我所有的東西。」
我說:「我和你之間並不是為了爭鬥什麼東西而活著,這宮廷裡面沒有人是真正的贏家,我們每個人都是失敗者。」
她淚水流了出來:「烏雲珠我恨你,我恨莊太后,我恨福臨,我恨自己生在科爾沁的草原,我恨這高大清冷的宮殿,我恨活在這個宮殿裡面所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