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董鄂妃:山河難抵傾城色_第三章 我稱呼他為公子

我稱呼他為公子,他喊我居士。

我漸漸喜歡上這種感覺,兩個人無話不談,但又對彼此一無所知。他說,又或者是正是因為我們兩個彼此一無所知,才能無所不談。

我笑,或許是。

順治七年的暮春,我終於在廣濟寺修滿功德。

阿瑪派人來接我的時候,我又拖了幾日。

因為那幾天他一直沒來,秋波琴我沒法還他。終於在我最後一天要走的時候,他突然出現在我屋前的湖畔。

我和他說,我在廣濟寺已經修滿功德,你以後再來,怕是沒法子給你彈曲。

佛門外,董鄂府內的家僕已經備好接我回去的馬車。鐘樓上的暮鼓敲到第三下,到了該說再見的時候。

我讓春秀取出來秋波琴還給他。

他說:「我來居士這裡聽了兩個月的曲,這琴就當是抵押我這些天聽曲的銀子。」

我不依,他不收。

我執意,他不肯。

我說:「敢問公子,家住京城何處。他日我定會登門拜謝。」

他笑道「京城這麼小,我們肯定有再見面的時候。」

「會嗎?」

「一定會的。」

我抱著秋波琴上了馬車,臨走前又回頭望了他一眼,他衝著我揮手。

那個時候,我竟然沒有發現一個確定無疑的事實。我的心其實早已經被他偷走,而我還未曾得知他的姓名。

從廣濟寺回到家時,我身體已經痊癒。

但心裡空落落的,總覺得少點什麼。欲將心事付瑤琴,可知音少,絃斷已經無人聽。

我讓春秀去打聽過這個少年的下落,她找遍京城十三家琴行,大家都沒見過這個少年。

我對他的思念愈加濃烈,直到有天我從睡夢中醒來,忽然想到也許我再也見不到他。這是我沒有見他的第四十九天,不覺,心中竟然難過起來。

直到這個時候我才漸漸意識到,我的心裡放不下,曾經那個站在風雪中聽我撫琴的少年。

第二天,阿瑪喊我去看馬球,我絲毫提不起興趣。

我和阿瑪說,身子有些不大舒服。

阿瑪道:「這可是皇上下的口諭。」

我不知道,好端端的這當今聖上為什麼喊我們去看馬球。

馬球場看臺中間有兩把椅子。

其中一把坐著儀容華貴、長相端莊的貴婦人。我知道這就是先帝去世後,和多爾袞一同扶正朝綱的莊太后。

我來京師沒多久就去了廣濟寺當居士,所以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她。

多爾袞生前被尊為皇叔父,朝廷上誰都知道,順治皇帝只是個傀儡,大清真正的掌管者是多爾袞與莊太后。

甚至,市井中有傳聞,多爾袞在先帝死後,早就爬上了太后的床笫。

莊太后身旁空著一把椅子,靠背雕刻成蟠龍的模樣,這應該是當今皇上的座位。

阿瑪給我指了指馬球場中間,那個穿著黃色護具、頭佩黑色頭盔的擊球手。

他正是當今聖上,愛新覺羅?福臨。

我指著另外一個,正從福臨手下搶球的少年問。

「這個和皇上搶球的人是誰?」

阿瑪道:「這是清太宗十一子博果爾。」

十多匹駿馬在球場內馳騁。

福臨左手持韁繩,右手揮動擊球杆,每進一球他總是洋洋得意,舉起擊球杆接受觀眾的歡呼。

我心裡想,這皇帝畢竟還是少年意氣,贏了球便飄飄然起來。

快到賽末點時,雙方比分不差上下,只差最後一球便能決定勝負。福臨持杆擊球,快到了對方球門時,博果爾從一旁躍馬來奪。

兩匹馬擦身相撞,撲通一聲,福臨從馬背上摔了下來。

待在場外的太醫,連忙衝入球場內檢視皇上的傷勢。

福臨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道:「我沒事,都退下去吧。」

他摘掉頭盔,我看到他的臉後,一下子慌亂了起來。

原來當今皇上福臨,竟然就是那個在廣濟寺貪聽琴曲的少年。我早該想到了,這天底下除了皇家,哪裡還有人送禮能這般闊綽。

莊太后從椅子上站起來,對場下記分的侍從道:「這局算是平局,收拾收拾場地,皇上該回宮開宴了。」

福臨站在下面嚷道:「母后,這局比賽還沒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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