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董鄂妃:山河難抵傾城色_第七章 可是
「可是,我實在太喜歡你了。」
五
我再次遇見福臨,是順治十年的秋天。
當時我的族妹,因為生下二皇子福全,被封為寧愨妃。
按照滿族的規矩,誥命夫人是要入宮侍奉后妃的。作為皇十一子博果爾的大福晉,而且是寧愨妃族姐,侍奉她的命婦自然落在了我的頭上。
我自幼隨父漂泊不定,與族妹交集不多,但體內畢竟都流著董鄂家的血,比旁人還是要親近一些。
我們兩個自小就有些相像,在家裡面的時候,長輩們都說她是個小宛如。
鹹福宮裡,她躺在床上,看見我來了後說:「姐姐你來了。」
我拉著她的手道:「這麼些日子不見,妹妹過得好嗎?」
寧愨妃道:「我入宮雖然只是個小福晉,但皇上他待我不錯。」
我說:「那就好,我就怕妹妹在宮裡面受委屈。」
寧愨妃說:「皇上待我好,還是沾了姐姐的光,要不是我長得和姐姐有幾分相似,肯定和皇后娘娘一樣被冷落,哪裡能有侍寢的機會。」
我說:「妹妹別胡說八道,他是皇上,我是他弟媳。」
寧愨妃說:「姐姐你是不知道,皇上來我這,無論說什麼話都是關於你的,我又不是傻子,怎麼會看不出來他心裡有你。太后本來就是讓我代你入宮的。她以為找個模樣相似的人,陛下就能忘了你,可我知道他還沒忘了你。」
說話之間,福臨從外面走了進來。
寧愨妃抿嘴笑道:「姐姐你看,說曹操曹操到。」
下午快要天黑的時候,我從鹹福宮出來準備回府。
福臨在御花園找到我,剛才在妹妹屋子裡頭一眾的丫鬟僕人都在,我除了給他問安外,幾乎沒說上什麼話。
他此刻追了上來,這裡四下無人,孤男寡女待在一起,難免被人口舌。
徒生是非,對誰都不好。
於是我轉身要走,福臨拉著我的手臂,他說:「宛如,你就不想和我多待一會?」
我說:「陛下,臣妾已經是博果爾的妻子了,這樣有失體統。讓外人看到了,被嚼了舌頭,對誰都不好。」
福臨大聲嚷道:「誰愛說就說去,我就是喜歡你,就算你是博果爾的妻子我還是喜歡你。」
我說:「陛下,就算你自己不怕被人說閒話,也應該為我著想,這種事情傳出去了,被人嚼舌根子的到時候不還是我。」
他鬆開了我的手臂,滿臉氣惱。
「我恨母后,她將你嫁給了博果爾,我恨她。先是多爾袞,又是我母后。他們雖然沒有奪走我的皇位,但奪走了我最寶貴的東西。」
我們不能在一起,究竟是誰的錯,是莊太后嗎。我覺得可能並不是,是大清的王權。
阿瑪當年為了娶我娘逆了滿朝權勢,差點丟了腦袋。最後還是多爾袞提出了一個折中的法子,將我額娘安置在董鄂府外。
一直到死,她都沒進過董鄂府的大門。我雖然是董鄂府內的人,卻不能入滿洲正白旗。
福臨作為天子,自然是天下人的表率。
帝國前進的齒輪,不知道碾碎過多少渺小的愛情。
要怪,就怪福臨生在帝王之家,怪我有半個漢族血統。
我說:「此生你我有緣無分,有來生的話,我們再做一對平凡的夫妻,你耕田我織布,你習字我調琴。」
福臨說:「來生都是騙人的話,我不求有來世,但求今生。」
我說:「但我已經是你皇弟的妻子了。」
莊太后這一招用得真好,就是福臨再怎麼任性,就算福臨再怎麼妄為,就算他是大清的皇帝,他也沒法打破我們之間,現在橫隔著的一道,我們永遠也無法逾越的禁忌之牆。
照顧族妹的這段時間裡,每天能和福臨說說話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見他一面是我每天最期待的事情,那種心情,和當年我抱著秋波琴等他的時候一樣。
我第二次見到莊太后,是在湖畔的長廊內。那天我從廊內路過,莊太后和侍女蘇茉兒在湖畔觀魚。
我上前去給太后請安。
她讓我抬起頭來,我緩緩抬頭。她看著我,說了句曾經蘇茉兒說過的話。
「果然是個標緻的人兒,怪不得福臨會喜歡你。」
她問我:「博果爾待你好嗎?」
我說:「他待我很好。」
莊太后道:「博果爾這個孩子,我也是看著長大的,向來脾氣溫順,也會心疼人,和你倒是挺合得來。」
我說:「是,他人很好。」
如果沒有先遇見福臨,我可能會喜歡上博果爾,但愛情這個東西,有時候也講究先來後到。
福臨他先走進了我的心,我就怎麼都給其他人挪不開位置。我知道這對博果爾不公平,身為他的妻子,心裡裝的卻是另外一個人。
但是我的心,不像我的嘴。我可以說我不喜歡福臨,但我的心卻沒辦法接受這個虛假的謊言。
我在宮中當命婦,不覺已經三個月有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