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董鄂妃:山河難抵傾城色_第十二章 或許我死了
「或許我死了,你就能夠和皇兄在一起,這樣你會開心一點。如今我走了,希望你以後能夠快樂。」
我握著他的手說:「和你在一起的這兩年,我過得很開心。」
博果爾笑了:「我臨死前能聽到這句話,已經心滿意足了,毫無掛念了。」
他笑了,我卻哭了。
他想過來幫我擦乾眼淚,又不敢伸手。
只是望著我說:「我知道,你總是愛流眼淚。」
「別為我哭,這不值得。我只是去了一個遙遠的地方,而且你笑起來,可要比哭的樣子好看多了。」
我強忍著止住眼淚,笑給他看。
他的手漸漸從我掌心滑落,然後和我說了生前最後一句話:
「對不起,宛如。守護你一輩子的諾言,我終究沒有做到。」
順治十三年,七月初三,襄親王博穆博果爾薨。
我在這一天,度過一個無比悲痛的午後。
在悲痛中睡去,又在悲痛中醒來。
八
博果爾作為皇室後裔,葬禮的場面十分莊嚴且程式繁瑣。
我本來就喜靜不喜動,喜清閒不喜熱鬧。
來往弔唁的人站滿了整個院子,春秀這丫頭識大體,做事輕快,待人接物安排得井井有條,要不是她在,這一場葬禮下來肯定要把我活活累死。
博果爾安安靜靜地躺在靈堂的棺槨中,我不忍心去看。
葬禮連續舉行了三日,七月初六的中午,才將博果爾的棺槨下葬皇陵。
他死後,諡號襄昭。
連日的勞累傷神以及博果爾傷逝帶來的悲痛,令我揪心不已,在他走後的第三日,我大病了一場。
一想起往日里他對我的好,我便痛恨自己的無情,胸口又開始隱隱作痛。
從早上一直疼到深夜,我躺在床上一病不起。
茶飯不思,鬱鬱寡歡。
我對春秀說:「人死了,其實比活著少受些罪。」
春秀趴在我的床頭前說:「主子,好死總不如賴活著。」
我問她:「春秀你今年也該有十四歲了吧。」
「過了今年十一月,我就十五歲了。」
「你瞧我這記性,都忘了你已經這麼大了。是時候給你找個如意郎君,你模樣也不差,我給你找個好人家。」
「春秀不走,我願意服侍主子一輩子。」
我說:「哪有主子拴著侍女一輩子的道理,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熬過這一劫。」
她哭道:「主子您要是死了,春秀可怎麼辦。」
我讓春秀將我梳妝檯上的梨木盒拿過來,我開啟盒子說:「我這裡還有點首飾,雖然不多,但足夠你一輩子吃穿不愁了。」
我塞到她手裡,她又給我還了回來。
她倔強道:「我是主子二十兩銀子買回來的,這條命一輩子就是主子的。」
我想起來第一次見到春秀,她小臉蠟黃、頭髮髒亂,冬天裡身上只有一件單薄的袍子,蜷縮著身子蹲在牆角,旁邊的牌子上寫著「賣身葬父」的字樣。
她身材瘦小,賣不出什麼好價錢。
所以來來往往路過的人,沒有一個願意買她。我給了她二十兩銀子,這些錢別說買她一個人,就是買十個她這樣的丫頭都足夠了。
我將錢塞到她手裡的時候,春秀跪在地上止不住地給我磕頭,說以後願意給我做牛做馬。
我和她說「你起來吧」,我看她外表雖然髒兮兮的,但模樣不差,看起來也很機靈可人。
我說,「你以後就給我做個貼身丫鬟吧。」
這一做,她就跟在我身邊八年。
從我跟著先生學習禮儀,到我後來去廣濟寺,再到我出嫁。這麼多年來,都是春秀陪在我身邊。
她端著湯藥餵我,我看到她手上煎藥時被燙紅的傷口。
我說:「春秀,這麼多些年來,謝謝你能一直陪在我身邊。我自幼便沒有什麼玩伴,是你同我一起長大,你我名義上雖然是主僕,但情同姐妹。」
春秀道:「主子您對我的好,春秀心裡都知道。」
她起身抹去眼淚說:「主子,藥該熬好了,我去看看。」
她每日煎藥服侍,不離我身畔左右,整整過了半個月,我方才痊癒。
算是在鬼門關裡,走了一遭。
我漸漸康復以後,命令侍從們將博果爾住過的房間打掃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