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開了十年大貨車,專跑冷鏈,從南到北,什麼貨都拉過。
活魚、凍蝦、生蠔、三文魚,甚至器官移植的醫療冷藏箱。
這行當,講究的就是一個?穩?字。
溫度穩,時間穩,人心也得穩。
那天凌晨三點,我在滬昆高速跑夜路。
車廂裡是一批凍魚,發往西南某研究所。
單子很乾淨,手續很齊全。
我照例在服務區停車,例行檢查冷機。
開啟車廂門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溫度顯示正常,零下十八度。
但我的後背,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我沒敢碰那批貨。
三個小時後,整條高速全線封鎖了。
01
我跑冷鏈貨車整整十年了。
入行的時候,師傅老周跟我說過一句話。
他說:?鐵柱,這活兒不難,但你得長一雙賊眼睛。?
?貨不對,人不對,天氣不對,你都得能看出來。?
?看不出來,輕則丟貨,重則丟命。?
我一直記著這話。
十年了,我從沒看走眼過。
那天凌晨,我在服務區停車的時候,天還沒亮。
高速路上車不多,遠處的燈光零零散散。
我下車,繞到車尾,開啟冷機檢測面板。
溫度:-18.2℃。
溼度:正常。
一切資料都在標準範圍內。
我應該上車繼續趕路。
但我沒動。
我站在車廂門前,盯著那扇白色的金屬門,足足看了三十秒。
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
就像冬天走夜路,你明明看不見什麼,但後背卻莫名發涼。
有什麼東西,不對。
我從兜裡掏出打火機。
那是老周留給我的遺物。
一隻舊得發黃的銅殼打火機,上面刻著一行字:?路長,心要穩。?
三年前,老周車禍死的。
死之前那趟活兒,也是冷鏈單子。
他死的時候,我去收拾遺物,這打火機就放在他的儀表臺上。
我一直帶在身上,從不離身。
說來奇怪。
有時候我覺得,這打火機是熱的。
不是太陽曬的那種熱,是從裡往外,像有生命似的溫熱。
這會兒,它就是熱的。
比我的體溫還高。
我攥著打火機,深吸一口氣,伸手拉開了冷藏車廂的門。
白色的冷氣瞬間湧了出來。
我開啟頭燈,一箱一箱地檢查。
凍魚,整整齊齊碼著,每一箱都貼著標籤。
品種:大黃魚。
產地:某沿海養殖基地。
保質期、檢疫證明、運輸許可,一樣不缺。
我蹲下身,隨手拉開了最底層的一個箱子。
裡面是銀白色的凍魚,眼珠渾濁,鱗片完整。
看起來沒有任何問題。
但我的手,在觸碰到那層塑膠薄膜的時候,停住了。
溫度不對。
箱子表面的溫度,比周圍的凍魚,要高那麼一點點。
肉眼看不出來,儀器也未必能測出來。
但我的手能感覺到。
我放下箱子,又隨機抽了幾個。
三十箱貨裡,有五箱,溫度都不對。
而且,這五箱的位置,不是隨機的。
它們被精確地分散在貨物的四個角和正中間。
像是有人故意這麼擺的。
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提貨單。
發貨方:錦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這個名字我沒聽過。
我乾冷鏈這麼多年,沿海那幾家大的水產公司,我都熟。
這家,查無此號。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冷氣,關上車廂門。
我沒有繼續趕路。
我拿起手機,撥了報警電話。
電話那頭的接線員聽完我的描述,沉默了幾秒。
她說:?先生,您是說……凍魚有問題??
我說:?對。我懷疑這批貨裡藏了東西。?
?什麼東西??
?不知道。但不是魚。?
又沉默了幾秒。
?請您在原地等待,我們會派人過來。?
我掛了電話,點了根菸。
風很大,火苗一直在晃。
我攥緊打火機,它依舊是熱的。
老周,我是不是瘋了?
02
警察來得很快。
三輛警車,從服務區入口一路開過來,警燈刺眼。
最先下車的是兩個交警,後面跟著一輛沒有標識的黑色越野車。
越野車上下來的人,明顯不是普通警察。
黑色夾克,精悍的眼神,腰間鼓鼓囊囊,一看就是帶著傢伙的。
領頭的是一個三十五歲左右的男人。
個子不高,但站得很直。
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睛卻像刀子一樣鋒利。
他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韓鐵柱??
?是我。?
?你報的警??
?對。?
他沒說話,只是朝車廂那邊抬了抬下巴。
我帶他們過去,開啟車廂門。
冷氣再次湧出來。
他示意身後的人上去檢查。
兩個穿著防護服的人爬上車廂,開始一箱一箱地查驗。
我站在車廂外面,看著他們的動作。
檢查了大約二十分鐘。
那個領頭的男人走到我面前,臉上的表情,讓我心裡咯噔一下。
?韓鐵柱,?他的聲音很冷,?你知道因為你的一個電話,我們調動了多少資源嗎??
我沒說話。
?滬昆高速,現在已經啟動了三級管控。?
?所有進出這個服務區的車輛,全部登記在冊。?
?我們出動了三十七名警力,兩個專業檢測小組。?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嘲諷。
?結果呢??
?結果顯示,你車廂裡的凍魚,只是凍魚。?
?沒有毒??,沒有走私物品,甚至連超重都沒有。
?
?你能告訴我,你報警的依據是什麼嗎??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
但我知道自己沒有看錯。
?有幾個箱子的溫度不對。?
?溫度不對??他皺了皺眉,?我們的儀器測過了,所有箱子的溫度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