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珈言裴亦桉》_第十章 痛意與愛意交雜之間
痛意與愛意交雜之間,愧疚卻猛砸於心扉,砸得他生疼。
自他們二人相識,顧珈言便是如同崖邊野草,頑強卻又倔強地令人心疼。
身染重病卻又努力地熬過每一日,從不自哀自怨。
明明她已嫁為他妻,這三年卻從不曾依靠他。
就連命數將盡,也不願告知他,寧可獨自熬過。
說到底,還是他身為人夫卻無法令她信任,讓她放心依靠。
他欠她的,終是無法再償還。
為了讓顧珈言魂歸故里,裴亦桉斷掉了酒,強行振作著打點好一切歸京。
他命人買來了上好的棺槨,親手將所愛之人抱入其中。
看著她眼眸緊閉,靜躺於其中,裴亦桉的心彷彿碎成了一塊又一塊。
悲痛難以癒合,亦無法癒合。
京城繁華、熱鬧,人聲鼎沸間充滿歡愉。
只有裴亦桉,心如覆蓋寒冰,時時刻刻凍得人疼。
早已收到訊息的世子府管家已經打點好了一切。
棺槨抬入世子府時,府內紙錢飄散,將靈堂設在了正廳。
炭盆內紙錢燃燒,白幡自樑上垂落,穿堂風吹得輕輕搖晃。
裴亦桉身穿麻衣跪在蒲團上,膝蓋麻得早已失去知覺。
而他的夫人,就躺於前面停放的棺槨內。
他眸色黯淡,望著棺槨呢喃道:“珈言,別害怕,我們回家了。”
“夫君就在此陪著你,哪兒也不去。”
京城入夜,寒意沉沉。
裴亦桉痛失所愛,於靈堂長跪三天三夜!
每當看見那具冰冷的屍體,他心如刀絞。
裴亦桉明知道顧珈言在太傅府自幼不得寵愛,還病疾纏身。
明知道她深愛於自己,可他卻在親口拒絕了她想見最後一面的要求後,陪著別的女子於江邊放煙火。
至此,她到死都沒能等來他陪伴於身側。
如今陪著這冰冷的棺槨,又有什麼用。
顧珈言下葬這日,大雪紛飛,川河冰凍,嗩吶聲響徹街頭巷尾。
今年寒冬,裴亦桉親手為所愛之人入殮、送葬。
送葬的隊伍穿過京城街道,百姓站於兩側議論紛紛。
“可惜這世子妃真是短命啊,才嫁過去三年便病逝了。”
“可不是嗎,裴世子之前鍾情於太傅府嫡小姐,也不知道這三年裡有沒有愛過世子妃。”
“若是致死都只是他人的替身,著實悽慘啊。”
他們看她年紀輕輕便香消玉殞,即便之前再多口舌,如今也難免感到惋惜。
裴亦桉捧著顧珈言的牌位行於最前方,亦聽見了這些談論,卻毫無反應。
他的心,早已隨著棺槨中人一同陷入死寂。
忽然,裴亦桉感到一道視線落在他身上,無比熟悉!
側目看去時,卻皆是陌生的面龐。
顧珈言已經死了,屍體都躺在了身後的棺材裡。
他到底在奢望什麼……
裴亦桉自嘲一番,收回了目光。
人群中,一名女醫師望著那具棺槨,眸光顫動!
若是裴亦桉能算天命,那便能發現。
這具陌生的外殼裡,藏得是顧珈言的靈魂!
望著絢爛煙火的那晚,寒冷刺骨。
顧珈言的確被疾病折磨得痛不欲生,撒手人寰。
興許是老天垂憐,也許是顧珈言在江南普陀寺中的許願讓神佛得以聽見,祂們覺得顧珈言命不該絕,竟給了她第二次生命!
等顧珈言再睜眼時,已魂穿京城一位心梗離世,名叫葉昭的女醫師身上!
顧珈言擁有了她的記憶,亦接替了她的身份。
生前顧珈言是個體弱多病的病秧子,這次卻成了一位醫師,再也不必體會病疾折磨,擁有健康的身體。
望著漸行漸遠的殯葬隊伍,顧珈言心生感慨,邁開步伐跟了上去。
顧珈言想跟上前看看,不為別的。
僅僅是心疼前世的自己,想看著曾經羸弱的自己,入土為安,有始有終。
直到隊伍抵達被群山環繞,白雪覆蓋的山頭。
這裡埋的是裴家世代祖先。
裴亦桉站在隊伍最前方,抬了抬手,顧珈言的棺槨便被放下。
顧珈言站在不遠處的大樹後,看著他猩紅著眸子為顧珈言挖墳坑,抬棺下葬。
做完這一切,他讓那些下人先走了,自己卻獨留了下來。
裴亦桉為顧珈言入殮、下葬,所用之物,所辦之禮皆是最好的。
既如此,他也算是盡了顧珈言們多年情分。
可他為何還不走……
顧珈言心生好奇之際上前了幾步,看見他忽然跪於顧珈言墳前。
下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