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珈言裴亦桉》_第九章 沒多久

沒多久，小翠走了進來，手中還端著那碗往日顧珈言每日都要服下的藥。

她見狀頓時驚愕地紅了眼，手心一顫，湯藥打翻在地。

裴亦桉聞聲抬眸，淚痕佈滿了那張冷著的臉，眼底是難以遮掩的悲痛和怒意。

他嗓音暗啞道：“昨夜你們為何不照顧好她？！”

小翠跪在地上，哭泣著道：“世子您自己下的命令，除了送藥，不許下人們進去，亦不許夫人出來。”

“可世子您明明知道的，夫人她身子骨不好！”

小翠自顧珈言嫁入了世子府便跟著成了她的貼身丫鬟，這一跟便是三年。

由於顧珈言從不擺架子，對下人也是極好，小翠很喜愛她。

也是這份喜愛，讓她現在有了膽子敢與主子頂嘴。

裴亦桉神情怔愣一瞬，摟著顧珈言的手緊了緊。

是啊，是他親自下的命令，卻不想竟造成了如今這樣的結果……

日升日落，小翠離開後，裴亦桉就這麼將顧珈言摟在懷中一天一夜。

唯恐他一鬆手，懷裡脆弱如浮萍的人就會消失不見。

這一天一夜，裴亦桉都不敢閤眼。

直到第二日，裴亦桉眼中佈滿血絲，眼瞼下烏青一片。

他滿臉憔悴地走出了臥房，離開前將顧珈言抱上了床榻，蓋好被褥。

彷彿無事發生一般，彷彿她只是累了入睡一般。

世子妃突然離世，下人們知曉後紛紛錯愕。

裴亦桉忍著悲痛，擬了份書信傳於京城太傅府，表明顧珈言突然離世，近日歸京厚葬。

可他遲遲沒等來太傅府的親屬，就連回信都不曾有。

自那日後，裴亦桉與顧珈言終是陰陽相隔。

他如被抽魂奪魄一般，整日坐在客舍小院酗酒，不省人事。

恍惚間，他好像聽見顧珈言在喚他。

“夫君……裴亦桉，你為何不肯見我最後一面……”

裴亦桉聞聲，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出門，拎著酒瓶跟著聲音往前走去。

不知追了多遠，他忽然看見前面有一女子，身形竟跟顧珈言如出一轍！

裴亦桉頓時眸光一亮，就連醉意都清醒了幾分！

“顧珈言！”

他上前用力一把拽住了那位女子，回頭卻是一張陌生的面孔。

那名女子不悅地甩開了他，怒罵一聲：“登徒子！”

裴亦桉的眸光亮了又暗：“抱歉，我認錯人了。”

原來方才的一切，不過是他的幻聽罷了。

裴亦桉心中頓感沉悶，失望幾欲將他湮滅，悲痛與怒意交雜。

他不知該怨命運不公，令疾病奪走了他夫人的性命，還是該怨自己未能照顧好她。

痛苦之際，卻找不到地方發洩。

裴亦桉怒而將酒瓶用力砸在了地上，酒水揮灑，酒瓶應聲而裂。

抬眸欲離開時，他看見了一家醫館。

頭痛欲裂中他想起這是初到江南，本想帶顧珈言來瞧病的那家醫館。

那時他為了幫顧蘊初處理和離一事，卻撇下了被病痛折磨的顧珈言，留她獨自去診治……

不知覺間，裴亦桉走入了這間醫館。

醫館內藥香瀰漫，他卻醉意愈發濃烈。

以至於看見了劉神醫，他直接怒吼著衝上前拽住了他的衣領！

“你不是號稱神醫嗎！那些藥材根本沒用！”

“你為何無法醫治我夫人的疾病！”

“為何要讓她被病痛折磨致死！！”

劉神醫被這舉動驚嚇一瞬，手中的藥材掉落在地。

未等他開口，裴亦桉心中難以壓制地悲傷使得他嗓音暗啞，破碎。

“你可知，我見她近日氣色愈發好轉，精氣神充足，我心中有多喜悅……”

“我還想著……待她身體好了，帶她遊山玩水，看遍山河美景。”

“可到頭來，卻是一場空……”

聽到裴亦桉的言語，劉神醫似是想起了什麼。

這幾日聽到有人奔喪，他便隱隱猜想可能是那位夫人離世了。

劉神醫惋惜地嘆了口氣，連連搖頭。

“你家夫人命脈虧空，早就病入膏肓，就算是天神下凡都回天乏術。”

“她難道沒有告訴你自己活不長久了嗎？”

“那日她隻身前來時，顧珈言便告知她活不過月餘了。”

“你身為她夫君，卻是絲毫都瞧不出來她的體弱？”

裴亦桉心中錯愕，喃喃自語道：“她……早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了？”

“可她為何不願告知我……”

他眸色怔愣著鬆開了手，失神跌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