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珈言裴亦桉》_第六章 顧珈言偏頭望向空了的半邊床榻
顧珈言偏頭望向空了的半邊床榻,又咳了血。
院子裡忙了一夜,腳步聲去了又來。
裴亦桉守了顧蘊初一夜。
顧珈言在床榻也咳了一夜的血,痛了一整夜。
直至天明,他才頂著烏青的眼圈回來。
顧珈言抬眸,一眼就看見了佩在他腰間那個搖晃的粉色荷包。
他曾說粉色嬌氣,所以她給他繡的荷包皆是深青色。
顯然,這荷包不是出自她手。
裴亦桉注意到了顧珈言的視線,解釋道:“這是昨夜蘊初病了,非要我戴上的,你若是介意,我現在便摘掉。”
顧珈言不動聲色地壓下情緒:“不必了。”
裴亦桉頓了頓,竟也就真的沒有再摘下。
他換了身衣裳,就又要離開。
“蘊初還病著,但她的和離書今日下來了,我陪她出門去領一趟。”
顧珈言輕應聲:“好。”
裴亦桉帶著顧蘊初出門後不久。
顧珈言渾身痛得厲害,起身出門想去看看自己的藥是否煎好。
誰料一齣門,她卻瞥見了被丟在牆角枯葉堆裡的一抹深青色。
正是自己為裴亦桉親手繡的荷包!
顧珈言怔愣許久,才顫抖著指尖撿起了荷包。
寒風輕拂,肺腑頓感火辣難受。
一咳,她的四肢百骸都裂開一般疼。
喝了藥,還是痛。
痛得實在受不了,顧珈言又去了一趟劉神醫的醫館,想要求更止痛的藥方。
劉神醫拒絕了她:“夫人,是藥三分毒,您不要命了嗎?”
顧珈言疼得面色蒼白,搖搖頭:“不要了。”
她這病,從五歲痛到二十五歲。
整整二十年,從未停歇過。
這最後的時日,她不想再痛下去了。
顧珈言掏出了自己的全部家當,都是孃親曾經留下來讓她日後傍身的。
嫁給裴亦桉三年她從未動過。
如今她將它們全部交給劉神醫,只願換一瓶止痛藥。
“求您了。”
劉神醫於心不忍,到底還是給了藥。
“夫人,這止痛丸每次只可吃一粒,切勿多吃啊!”
顧珈言如獲至寶收下:“多謝神醫。”
……
午後,天際放晴。
裴亦桉是和顧蘊初一起回來的。
他們二人並肩而立,顧蘊初臉上滿是喜色,手裡捧著和離書看了又看。
“亦桉,謝謝你,若是沒有你幫忙,我還不知何時才能脫離。”
裴亦桉點頭:“應該的。”
顧珈言站在門口,看著顧蘊初的手裡的和離書,輕聲開口:“恭喜嫡姐。”
顧蘊初看了看她,笑意淡了下來。
她客氣了幾句,便藉口身體不適回了屋。
而裴亦桉看見門口的顧珈言,他大步朝她走來,替她攏緊了外袍。
“外面風大,怎麼不在屋裡等?”
顧珈言沒告訴他,自己剛從劉神醫的醫館回來。
他攬著她回了屋內。
裴亦桉見她服用了劉神醫的藥方後氣色紅潤了不少,笑道。
“不愧是神醫,你的身體京城大夫都無從醫治,如今卻看著好了不少。”
“這江南,來得倒也值當。”
顧珈言點點頭道:“是,是值當的。”
若是不來江南。
她不會認清他的感情,認清自己的人生有多麼可笑。
傍晚時,裴亦桉特意讓廚房做了頓豐盛的晚膳。
為了慶祝顧蘊初和離,這一桌子的菜餚,全是她喜歡的。
顧珈言身子弱,一向吃不得葷腥、油膩之食。
在京城時,裴亦桉曾經特意囑咐掌廚:“夫人脾胃虛弱,日後一日三餐不得過於葷腥。”
可如今,也是由他親手將其推翻。
大魚大肉,如流水端上了桌。
顧珈言吃了幾口,隱隱作嘔不適,便放下了筷子。
見狀,顧蘊初停住了筷子,關切問:“妹妹怎麼了?莫不是害喜了吧?”
裴亦桉的目光倏地也朝她看來。
顧珈言連忙搖頭:“不,我只是胃口不好。”
顧蘊初笑了笑,卻是又問及:“不過,妹妹和世子成婚這麼多年,怎麼也沒要個孩子?”
顧珈言睫羽一顫,尚未開口便聽見了裴亦桉的聲音。
他動作不停,為她夾了塊肉:“珈言體弱,我也不在意這些。”
顧蘊初聽後眸色一暗,笑意有些勉強。
“看來世子可真是愛護極了妹妹,從前你還跟我說過日後想要一兒一女。”
裴亦桉頓時神色變了,眸色隱晦道:“夠了!蘊初,她和你不一樣。”
顧蘊初放下筷子,紅了眼眶:“我吃飽了,你們吃。”
她起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