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山海無相逢》陸以琛秦念卿_第十六章 秦念卿激動得渾身發抖
秦念卿激動得渾身發抖,手中的掃帚“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她踉蹌著向前邁了一步,伸出枯樹枝般顫抖的手,似乎想要觸碰他,以確認他的真實。
陸以琛立刻又後退了一步,避開了她的觸碰,臉上是無法掩飾的震驚和疏離。
他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指甲掐進掌心。眼前的景象太過沖擊,讓他一時失語。那個曾經意氣風發、權勢煊赫、讓他愛過也恨過的秦司令,怎麼會淪落至此?
像個……無人問津的流浪老婦。
秦念卿的手僵在半空,她看到了他眼中的震驚和排斥,狂喜迅速被巨大的窘迫和自卑淹沒。
她侷促地收回手,低下頭,不敢再直視他依舊清亮動人的眼睛,聲音卑微而哽咽:“我沒想嚇到你,我只是……沒想到這輩子還能再見到你……”
她語無倫次,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指向那座乾淨整潔的墓碑,急切地帶著一種近乎討好的語氣說道:“你父親的墓我一直在守著,我每天都來打掃。我不敢忘,我不敢……這是我欠他的,欠你的……”
陸以琛順著她的手指看去,心中恍然。
原來,那三十年的精心打理,那束白菊,都是出自她手。
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有荒謬,有諷刺,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涼。
“贖罪,我在贖罪……”秦念卿喃喃著,渾濁的淚水順著深刻的皺紋蜿蜒而下,“以琛,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父親,我當年我鬼迷心竅,我不是人……”
她反覆複復地說著道歉的話,詞彙貧乏,卻承載著彷彿要將她壓垮的悔恨。
陸以琛靜靜地聽著,最初的震驚過後,心中是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靜。
那些曾經讓他痛不欲生的過往,此刻聽來,遙遠得如同別人的故事。
恨嗎?在講座上他說恨是低階的情感,此刻面對這個蒼老落魄的“罪人”,他更加確信這一點。
“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他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道歉,也沒有用了。”
他的平靜,比任何斥責和怨恨都讓秦念卿感到絕望。她寧願他打她罵她,那樣至少證明他還在意。可他沒有,他只是像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一樣看著她,眼神里連憐憫都吝於給予。
“以琛,你能不能……原諒我?”她幾乎是匍匐著姿態,用盡全身力氣問出這句話,眼中帶著最後一絲卑微的乞求。
陸以琛看著她,緩緩地,搖了搖頭。
他的目光清冽而堅定,如同雪山上的泉水。
“有些罪孽,”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是無法被原諒的。”
話音落下,如同最終審判的槌音。
秦念卿身體劇烈一晃,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盡了,只剩下死灰般的絕望。她張了張嘴,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陸以琛不再看她,他最後望了一眼父親的墓碑,然後決然地轉身,沿著來時的路,一步步離開。
他沒有回頭。
秦念卿僵在原地,像一尊瞬間被風化的石雕,望著他消失在公園出口的背影,那背影挺拔,從容,充滿了新生的力量,與她腐朽的、被困在過去的靈魂,形成了再也無法跨越的鴻溝。
天空,不知何時陰沉了下來。
那天晚上,這座城市下了一場罕見的暴雨。電閃雷鳴,狂風呼嘯,彷彿要滌盪盡世間所有的汙濁。
暴雨持續了整整一夜。
後來人們再也沒有在那個小公園裡見到那個老婦的身影。
又過了不知多久,一片等待拆遷的、破敗廢棄的平房區內,有拾荒者因為聞到難以忍受的惡臭而報警。
警察趕到,強行打開了其中一間搖搖欲墜的屋門。
屋內的景象令人觸目驚心。
家徒四壁,陰暗潮溼,散發著黴味和腐臭。在房間的角落裡,發現了兩具早已高度腐爛的屍體。
經過艱難的身份核實和DNA比對,結果震驚了所有知情人。
一具是失蹤多年、早已被宣告死亡的蘇文軒。
另一具,竟然是前軍區司令,秦念卿。
法醫鑑定,兩人死亡時間相近,均因長期營養不良、器官衰竭及惡劣環境導致的多種併發症而死,排除他殺。
他們的死亡,沒有引起太多波瀾,只在極少數知曉過往的老人那裡,添了一聲嘆息,或一句“報應”。
此時的陸以琛已經回到了A國,聽見這個訊息時,他正在和自己的妻子還有兒子一家拍全家福。
可愛的孫女坐在他的腿上,肉乎乎的小臉格外粉嫩。
陸以琛只愣了幾秒鐘,便恢復了常態,對著鏡頭笑得從容。
這樣圓滿的人生才是他的現在和未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