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山海無相逢》陸以琛秦念卿_第九章 直到這一刻
直到這一刻，秦念卿才真正相信，他是真的走了。不是賭氣，不是試探，是精心策劃、不留一絲餘地的，離開了她的生命。
“找！給我去找！立刻！馬上！”她對著下屬嘶吼，雙目赤紅，額角青筋暴起，平日裡冷峻威嚴的形象蕩然無存，只剩下瀕臨崩潰的慌亂。
下屬從未見過司令如此失態，不敢怠慢，立刻動用所有關係網進行追查。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對秦念卿而言都是煎熬。心口傳來一陣陣尖銳的疼痛，懊悔、恐慌、自責如同毒藤，緊緊纏繞住她的心臟，越收越緊，幾乎讓她窒息。
終於，下屬帶來了訊息：“司令，查到了！陸……陸同志昨天下午乘坐列車離開了本市，根據車票資訊和航空系統查詢，他的目的地是京市國際機場，購買了今天下午五點直飛A國的機票。”
秦念卿猛地抬頭，牆上的掛鐘顯示，此刻已是上午十一點。
距離飛機起飛，只剩下不到6個小時。
“京市機場……備車！不，我自己開車去！”她抓起車鑰匙，如同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跳上那輛軍用吉普。
“司令，從軍區到京市機場的路程至少有1000公里，您現在開車去的話也趕不上呀！”
下屬追著跑了出去，在身後大聲喊著。
所有人都被她現在的瘋狂震驚了，紛紛出來圍觀。
明明秦念卿之前也不是那麼在乎這個司令丈夫，怎麼現在離婚了倒這麼在意了？
可是秦念卿像是沒有聽見下屬的呼聲，將油門踩到最底，引擎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很快車子便像箭一樣衝了出去。車子在道路上瘋狂疾馳，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殘影。她緊握著方向盤，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快一點，再快一點！一定要攔住他！
平日裡需要一天的車程，她硬生生只用了不到五個小時。車子停在機場出發大廳門口，她甚至來不及熄火，拉開車門就朝著國際出發安檢口狂奔。
“以琛！陸以琛！”她不顧周圍人群異樣的目光，嘶啞地呼喊著他的名字，目光焦急地在人群中瘋狂搜尋那個熟悉的身影。
然而，候機大廳里人來人往，哪裡還有他的半分蹤跡。
她衝到服務檯，氣息不穩地抓住工作人員：“飛往A國的航班登機了嗎？走了嗎？”
工作人員被她駭人的氣勢嚇了一跳，看了一眼螢幕，小心翼翼地回答：“同志，今天只有一趟前往A國的飛機，已經在十分鐘前準時起飛了。”
起飛了......
走了.....
秦念卿像是被瞬間抽走了所有力氣，僵立在原地，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緩緩抬起頭，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恰好看到一架銀白色的飛機正呼嘯著衝上雲霄，在蔚藍的天幕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白色軌跡，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視野的盡頭。
她終究是來遲了。
秦念卿怔怔地望著那片空曠的天空，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彷彿有什麼最重要的東西被硬生生剜走了，留下一個鮮血淋漓、永遠無法填補的巨大窟窿。
所有的懊惱、悔恨、自責在這一刻如同海嘯般將她徹底淹沒。她想起他捐腎後的虛弱，想起他面對蘇文軒挑釁時的沉默，想起他被她冤枉偷竊玉佩時那張絕望的臉......而她，她都做了些什麼？
她用他的愛和付出肆無忌憚地傷害他，將他的一片真心踐踏在腳下，為了另一個男人，一次次將他逼入絕境。
是她，親手將他推離了自己的身邊。
她猛地一拳砸在身旁冰冷的柱子上，骨節處瞬間皮開肉綻，滲出血跡，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
心為什麼這麼痛？
她不是不愛他的嗎？
如果不愛，那為什麼他離開了她的心都要碎了？
機場大廳燈火通明，人聲鼎沸，她卻只覺得置身於無邊無際的寒冷和黑暗之中。
秦念卿頹然跪倒在地，雙手撐在冰冷的地面上，高大的身軀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飛機在跑道上加速，伴隨著巨大的轟鳴衝向蔚藍的天空。
陸以琛靠在舷窗邊，他透過舷窗，隱約看到下方機場候機廳的玻璃幕牆後，似乎有一個極其熟悉的身影，正朝著飛機起飛的方向凝望。那身影的輪廓，像極了秦念卿。
他的心，不受控制地猛跳了一下。
但隨即，他便自嘲地搖了搖頭，輕輕閉上了眼睛。
“怎麼可能……”他在心裡對自己說，“她此刻，應該正陪著蘇文軒，在哪個百貨公司挑選新玉佩吧？或者，在司令部處理她那永遠也處理不完的公務。”
她的心裡，裝著她的責任，裝著她的信念，後來，又裝進了一個需要她憐惜保護的蘇文軒。唯獨屬於他陸以琛的位置，早已在一次次失望和傷害中，被擠壓得消失不見了。
他竟然還會在一瞬間以為那是她，真是可笑又可悲。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睜開眼時，目光已經恢復了清明和堅定。看著下方逐漸縮小的城市輪廓，那些熟悉的街道、建築，連同他過去二十多年的人生，都漸漸變得模糊，最終被雲層徹底隔絕。
他不再看向窗外，而是從隨身的行李中，拿出了一本書。過去已然埋葬，未來，在他自己的手中。
經過漫長的飛行，當飛機平穩降落在A國時，陸以琛的心再次被一種新奇的緊張感攫住。
隨著人流走出艙門，踏上異國的土地，眼前的一切都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撼。
機場大廳寬敞明亮得超乎想象，各種膚色的行人步履匆匆，穿著打扮也與國內迥然不同，色彩更為大膽，款式更為新穎。
巨大的電子顯示屏上滾動著航班資訊，耳邊充斥著各種口音的英語，一切都充滿了快節奏的、現代化的氣息。這與他所熟悉的、帶著些許灰藍色調的國內環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彷彿一步跨入了另一個世界，一個只在書本和想象中出現過的世界。
“以琛！這裡！”
一聲帶著激動和親切的呼喚，將陸以琛從短暫的眩暈中拉回現實。他循聲望去，只見接機口處，一位穿著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裝、氣質儒雅的中年男性正用力地朝他揮手，臉上洋溢著溫暖而喜悅的笑容。那是他的舅舅陸建軍，多年前遠赴海外，是他如今在這片陌生土地上唯一的親人。
“舅舅！”陸以琛快步走過去，眼眶微微發熱。
陸建軍緊緊抱住他，力道大得彷彿要將他揉進骨子裡，聲音也有些哽咽：“好孩子，辛苦了，來了就好，來了就好！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有舅舅在，什麼都不用怕。”
舅舅的懷抱溫暖而有力，驅散了陸以琛心中最後一絲離鄉背井的不安。
他貪婪地汲取著這份久違的、純粹的親情，輕輕“嗯”了一聲。
坐在舅舅那輛舒適的轎車裡，陸以琛更是像個好奇的孩子，目不轉睛地看著窗外的景象。高樓大廈鱗次櫛比，玻璃幕牆在陽光下閃耀，寬闊的馬路上車水馬龍，各式各樣的廣告牌霓虹閃爍，即便是在白天也顯得流光溢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