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山海無相逢》陸以琛秦念卿_第十五章 講學行程圓滿結束

講學行程圓滿結束,鮮花與掌聲漸漸散去。

陸以琛婉拒了校方後續的參觀安排,獨自一人,租了一輛車,駛向記憶中的方向。

三十年了。

車窗外的景象飛馳而過,與他腦海中那個荒涼、肅穆、帶著特定時代印記的軍區印象,已然天差地別。

高樓大廈拔地而起,玻璃幕牆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寬闊的馬路上車水馬龍,商業中心人流如織。

司機熱情地介紹著,這裡是近二十年重點發展的經濟新區,昔日的軍事痕跡早已被現代化的浪潮沖刷得一乾二淨。

陸以琛心中不免升起一絲渺茫。父親的墳,還在嗎?

他憑著三十年前刻骨銘心的記憶,指引著司機在錯綜複雜的城市道路中穿行。

記憶裡的土路變成了柏油馬路,曾經的訓練場變成了大型社群,唯有遠處幾座山丘的輪廓,依稀還能辨認。

終於,車子在一片被高樓環抱的公園停了下來。

在公園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用低矮的柵欄隔開了一小片區域。

那裡,竟然還零星矗立著一些墓碑。

陸以琛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走下車,深吸一口氣,踏入了這片在城市夾縫中倖存下來的靜謐之地。

墓園很小,墓碑也大多老舊,有些甚至已經殘破,字跡模糊。

他沿著記憶中的小路緩緩前行,目光急切地掃過一排排石碑。

雜草叢生,顯然平日裡少有人至。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希望時,他的腳步頓住了。

前方,一座墓碑孤零零地立在那裡,卻與周圍的荒蕪形成了鮮明對比。

墓碑被打掃得乾乾淨淨,青石板上沒有一片落葉,碑前的石臺上,甚至還擺放著一束白菊,顯然是不久前有人放置的。

墓碑上的字跡被仔細地描摹過,清晰可辨——

正是他父親的名字。

陸以琛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眶瞬間溼潤了。

會是誰?

三十年了,是誰在風雨無阻地打理著父親的安息之地?他在國內早已沒有親近的族人,舅舅也於幾年前病逝。

秦念卿?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便被他自己否定了。

那個女人,那般涼薄,連父親生前都未曾盡心,何況死後?

他走上前,指尖輕輕拂過父親冰涼的遺照,照片上的父親依舊慈祥地微笑著。

他放下自己帶來的新鮮花束,取代了那束乾枯的白菊,然後深深地鞠了三個躬。

千言萬語哽在喉頭,最終只化作無聲的告慰。

爸爸,我回來了。

我過得很好,您看到了嗎?

祭奠完畢,心中的疑惑仍未散去。

他在墓前靜靜站了一會兒,正準備離開,眼角的餘光瞥見公園邊緣。

靠近柵欄的一棵老槐樹下,有一個佝僂的身影。

那是一個老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軍裝,頭髮幾乎全白,凌亂地糾結著,身形瘦削。

她正拿著一把掃帚,極其緩慢、仔細地清掃著樹下的落葉,動作透著一種行將就木的遲緩。

陸以琛以為是公園的管理員。

出於善意,他走了過去,想詢問一下是否知道是誰在照看父親的墓。

“老人家,打擾一下。”他輕聲開口。

那佝僂的身影猛地一顫,極其緩慢地轉了過來。

一張蒼老得近乎扭曲的臉映入陸以琛的眼簾。

皮膚是飽經風霜的古銅色,佈滿深壑般的皺紋,眼窩深陷,嘴唇乾裂。

但那雙渾濁眼睛,在看清陸以琛面容的剎那,如同死灰復燃般,驟然迸發出一道光芒。

“以,以琛……?”

老人乾癟的嘴唇間擠出一身細微的聲音。

陸以琛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他瞳孔驟縮,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心臟狂跳,幾乎要撞出胸腔。

這張臉縱然被歲月和苦難侵蝕得面目全非,但那依稀可辨的骨相輪廓,那深深刻入他青春記憶深處的眉眼痕跡。

是秦念卿!

怎麼會是她?!她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眼前的秦念卿,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至少要蒼老二十歲,說她七八十歲也絕無人懷疑。

與站在她面前,雖年過五旬卻因保養得宜顯得儒雅從容的陸以琛相比,簡直是兩個世界的人。

“以琛,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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