閩南送肉粽：那夜，我跟錯了隊伍

閩南有個習俗叫‘送肉粽’，即送吊死鬼的冤魂。

法師再三叮囑，儀式途中千萬不能回頭，不能掉隊。

可就在送煞的隊伍經過一個岔路口，我鞋帶散了。

等我低頭系完再抬頭，前面的燈籠……全變成了白色。

我的未來，徹底墜入了一個無法預料的迷霧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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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閩南人，我們這兒有個古老又陰森的習俗——‘送肉粽’，不是吃的那個肉粽，是送吊死鬼的冤魂。」

這句話，我從小聽到大，耳朵都快起繭了。小時候以為是老人嚇唬小孩的鬼故事，長大了，尤其是昨晚之後，我才知道，有些東西，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我們這邊信奉「吊頸鬼」怨氣最重，需要透過一種叫做「送肉粽」的法事，由法師（通常是道行高的師父）帶領，沿著特定路線將上吊用的繩索、梁木等穢物送到海邊燒掉，把冤魂送走，以免它滯留原地，反覆找替身。

而我，一個受過現代高等教育、平時連廟都懶得進的唯物主義者，昨晚卻不得不披上深色的外套，硬著頭皮，成為了送煞隊伍裡的一員。

死的是我的一位遠房表叔，住在村尾老厝，平時沒什麼往來，但按族裡的規矩，這種時候，男丁都得去湊數，壯陽氣，壓煞氣。

我媽前一天就千叮萬囑：「阿坤啊，去了千萬別多話，法師怎麼做你就怎麼跟，尤其記住兩點：絕對絕對不能回頭！絕對絕對不能掉隊！衝撞了煞氣，要倒大黴的！」

我嘴上嗯嗯啊啊地答應，心裡其實有點不以為然。都什麼年代了，不就是個儀式嘛。

直到昨晚子時，我站在表叔老厝外那棵歪脖子老榕樹下。

夜涼得像浸了冰水，空氣裡瀰漫著紙錢燃燒後的焦糊味和一種奇怪的、像是陳年木頭和香燭混合的沉悶氣息。四周安靜得可怕，平時吵翻天的狗吠蟲鳴全都消失了，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聽得人心裡發毛。

法師是個乾瘦的老頭，眼神銳利得像鷹，穿著絳紅色的法袍，嘴裡唸唸有詞，手裡搖著一個古舊的銅鈴。鈴聲不高，卻異常清晰，每響一下，都像敲在人的心尖上，壓得??口發悶。

隊伍大概有二三十人，全是族裡的青壯男丁，個個面色凝重，抿著嘴，沒人交頭接耳。他們手裡都提著一盞燈籠——那種老式的、用竹篾和白紙糊成的燈籠，裡面點著蠟燭，散發出昏黃而微弱的光。

但很奇怪，所有的燈籠紙，都被特意染成了紅色。

像血一樣濃稠的紅色。

法師做完法事，拿起那把從樑上解下來的、據說勒??過人的麻繩，用特製的油布包裹好，放在一個貼滿符咒的陶罐裡。他低喝一聲：「起程！送煞歸海！生人避退！」

隊伍沉默地動了起來。

法師走在最前面，搖鈴誦經。兩個他的徒弟抬著那陶罐緊跟其後。然後就是我們這些族親，提著紅燈籠，排成兩列，沉默地走在最後。

路線是事先規劃好的，儘量避開人家，繞村而行，最終通往西邊的海灘。

一路上，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紅燈籠的光暈在黑暗中只能照亮腳下方寸之地，之外便是濃得化不開的墨黑。沿途的住戶早已門窗緊閉，熄燈滅火，整個村子死寂一片，彷彿只剩下我們這一支在黑夜中移動的、詭異的紅色隊伍。

我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沉悶的腳步聲，還有那催命符一樣的搖鈴聲。

我開始後悔了。那紅色燈籠的光映在每個人臉上，都顯得那麼僵硬和不真實。我開始覺得脖子後面涼颼颼的，總覺得黑暗裡有什麼東西在跟著我們。

就在隊伍經過一個老岔路口時——那個路口我知道，老一輩人說那裡以前是亂墳崗，邪性得很——我因為心神不寧，腳下一個趔趄，好像踩到了什麼軟東西，差點摔倒。

低頭一看，鞋帶散了。

真是越怕什麼越來什麼！我心裡暗罵一聲，下意識地就蹲了下去，手忙腳亂地想要趕緊繫上。

法師的叮囑在我腦子裡閃了一下：「絕對不能掉隊！」

但就係個鞋帶，幾秒鐘的事吧？隊伍走得又不快，我馬上就能追上。

我飛快地打著結，手指因為緊張有些笨拙。

繫好第一個結，我抽空抬眼瞟了一下前方——紅色的燈籠光還在，隊伍似乎沒走遠。

低頭，系第二個結。

終於繫好了。

我猛地站起身，鬆了口氣，準備小跑兩步跟上——

就在我抬起頭，視線重新投向隊伍方向的剎那……

我全身的血液，彷彿在零點一秒內，被瞬間抽乾凍結！

頭皮炸開，一股無法形容的冰寒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眼睛因為極致的驚恐而瞪大到幾乎撕裂！

前面……

前面那支隊伍……

他們手裡提著的燈籠……

那原本應該是驅邪辟兇、像血一樣鮮紅的燈籠紙……

不知道在什麼時候……

全部變成了慘白慘白的顏色！

如同死人毫無血色的臉，在濃重的夜色裡，散發出幽幽的、冰冷刺骨的、令人窒息的……

白光。

2

我像一尊被瞬間凍住的冰雕，僵立在原地，渾身的肌肉骨骼彷彿都失去了知覺，只有心臟在??腔裡瘋狂地、毫無章法地擂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