閩南送肉粽:那夜,我跟錯了隊伍_第6章 緩緩地轉向了我

緩緩地……

轉向了我。

無數張麻木僵硬的臉,在跳動的紅色燭光下,面無表情地、無聲地……

看向了我這個唯一的、崩潰的、活著的……

異類。

7

那些從四面八方緩緩轉過來的頭顱,那些在血紅燈籠映照下麻木僵硬的臉龐,突然都開始咧開了無聲的笑容,笑容越來越大,很快達到了一個極其誇張的、幾乎將臉頰撕裂的弧度。

我想跑,想掙扎,想再次尖叫,卻驚恐地發現——

我的身體,動不了了。

不是因為恐懼而僵硬,而是像被無數根看不見的冰冷絲線纏繞住了每一個關節,剝奪了所有的控制權。我成了一個被困在自己軀殼裡的囚徒,意識清醒得可怕,卻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種外來的、強大的意志,正蠻橫地接管了我的身體。

我的嘶吼卡在喉嚨裡,變成無聲的嗚咽。我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卻連抬手擦拭的能力都沒有。

然後,那股外來的意志操控著我的身體,轉了回去,面向前方。我的雙腿,如同上了發條的木頭娃娃,開始邁步,僵硬地、一步一頓地,朝著隊伍的最前方走去。

兩邊的「族親」們,那些咧嘴微笑的面孔,隨著我的前進,又緩緩地、無聲地將頭顱轉了回去,恢復成目視前方的姿態,彷彿是在歡迎我上前。但他們的嘴角似乎又極其輕微地勾了一下,那兩團黑暗的眼窩裡,閃過一絲戲謔的光。

我被操控著,一步步走向隊伍的最前端。

搖鈴誦經聲不知何時已經停止了。

隊伍的最前方,沒有法師,沒有徒弟,也沒有那個貼著符咒的陶罐。

只有一棵枯死的老槐樹,虯結的枝椏像鬼爪般伸向墨黑的天空。

槐樹下,站著一個身影。

一個穿著鳳冠霞帔、卻顏色陳舊黯淡、如同被歲月遺忘的身影。她背對著我,身段窈窕,黑髮如瀑,但那身嫁衣紅得刺眼,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淒涼。

似乎察覺到我的靠近,她緩緩地、緩緩地轉過身來。

露出一張極其美麗,卻毫無血色的臉。柳眉杏眼,瓊鼻朱唇,本是傾國之貌,但那雙大眼睛裡卻盛滿了化不開的哀怨和死寂,蒼白的皮膚在紅嫁衣的映襯下,更顯得詭異莫名。她的脖子上,一道深紫色的、猙獰的勒痕,清晰可見。

她看著我,眼神先是閃過一絲迷茫,隨即被一種巨大的、扭曲的狂喜和更深的怨恨所取代。

「周郎……」她的聲音飄忽不定,像是從很遠的水底傳來,帶著絲絲縷縷的寒氣,「你終於來了……你終於來尋我了……我就知道,你不會負我……」

我……周郎?負她?

不!我不是!你認錯人了!

我在心裡瘋狂地吶喊,嘴巴卻像被縫住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眼淚流得更兇。

「你看……」她抬起手,指向那棵老槐樹的橫枝,那橫枝上,垂落著一截粗糙的麻繩,打了個死結,在空中微微晃盪,「我等你等得好苦……他們說你不要我了,我不信……我就在這裡等你……一直等……」

她的表情忽然變得淒厲起來,眼中的怨恨幾乎要溢位來:「可你為什麼不來?!為什麼讓我等這麼久?!為什麼讓我受盡白眼,最終只能在這棵樹上……了結自己?!」

「你負了我!你負了我!」她的聲音陡然尖利起來,帶著哭腔和滔天的怨毒,「既然你來了……那就別走了……留下來陪我……永遠陪我……」

她伸出那隻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向我。

我感覺到操控我身體的那股意志變得更加冰冷和強硬。

我的右手,不受控制地、僵硬地抬了起來,朝著那槐樹枝上垂落的麻繩伸去。

不!不要!

我的意識在瘋狂地掙扎、嘶吼、求饒,但毫無用處。我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一點點地靠近那根勒??了她、現在又要來勒??我的繩索。

我能感受到那麻繩粗糙冰冷的質感。

我的手指,笨拙地、卻又異常堅定地,抓住了那個冰冷的死結。

我的身體開始自主地尋找墊腳石,或者說,被那股力量託著,緩緩地將脖子套向那個死亡的繩圈。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徹底淹沒了我。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喉嚨被壓迫的窒息感,血液衝上頭頂的腫脹感,視線開始模糊,黑暗從邊緣一點點侵蝕而來……

她要我和她一樣……上吊而死……成為這怨靈隊伍的新成員……

就在我的意識即將被徹底絞碎,陷入永恆黑暗的前一剎那——

叮鈴……叮鈴……

極遠極遠的地方,彷彿從天邊傳來,又彷彿就在心間響起……

一聲清脆、穩定、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莊嚴力量的……

搖鈴聲!

8

那莊嚴的鈴聲如同定海神針,穿透層層詭異的迷霧,精準地擊中了纏繞我的邪祟之力。

我感覺到脖子上的壓迫感驟然一鬆,身體的控制權瞬間迴歸,整個人如同斷線的木偶,從那個致命的繩圈旁癱軟下來,重重摔在冰冷的地上,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乾嘔,眼淚鼻涕糊了滿臉。

新鮮的、冰冷的空氣湧入火燒火燎的喉嚨,帶來一種近乎痛苦的復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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