閩南送肉粽：那夜，我跟錯了隊伍_第4章 是所有不甘和怨氣的集合體

是所有不甘和怨氣的集合體！

是儀式本該送走的「東西」！

而現在，我，一個掉隊的活人，一個陽氣旺盛的生魂，竟然渾渾噩噩地……跟在了送葬隊伍本該送走的「死者」後面！

我不是掉隊了……

我是闖進了……它們的隊伍裡！

巨大的、足以撕裂靈魂的恐懼瞬間將我吞沒！我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逆流回了心臟，然後又猛地衝回四肢百骸，帶來一種瀕死般的冰冷和灼熱交替的感覺！

那個扭頭的「成員」，似乎察覺到了我的認知和徹底的崩潰。

它那咧開的、無聲的笑容達到了一個極其誇張的、幾乎將臉頰撕裂的弧度，那兩團黑暗的眼眶彷彿旋轉起來，散發出一種吸魂奪魄的詭異吸力。

它……它們在帶我走！

它們要帶我去它們要去的地方！

那不是海邊！那絕對是比地獄更可怕的地方！

「嗬……呃……」

一聲極其微弱、破碎的、完全不像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終於從我僵死的喉嚨裡擠了出來。

我完了。

5

那扭曲的笑容和空洞的黑暗眼眶，像是一個無盡的漩渦，要將我的靈魂徹底吸進去。我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變得和它們一樣冰冷、僵硬。

不能就這麼完了！絕對不能！

在極致的恐懼壓迫下，大腦深處某個角落，一些幾乎被遺忘的、小時候從老人那裡聽來的零碎話語，如同沉船中的氣泡，拼命地往上冒！

「……撞煞了別慌……尤其是‘那種’……它們找替身呢……」

「……舌尖血……對，咬舌尖！陽氣最旺的血能破邪……」

「……千萬別順著它的路走……得打斷它……扔東西！對！往身後扔東西，最好是銅錢，沒銅錢硬幣也行……別回頭！扔了就別管！能擾它一下……給你爭條活路……」

老人的聲音模糊而焦急，像是在耳邊呢喃，又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舌尖血？硬幣？

對！硬幣！我褲兜裡好像還有幾個早上買早飯找零的硬幣！

求生的本能瞬間壓倒了僵硬！我不知道這有沒有用，但這是我現在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我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猛地一咬自己的舌尖！

劇痛傳來，一股濃郁的血??味瞬間在口腔裡瀰漫開，這股疼痛和鐵鏽味反而讓我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一瞬！

幾乎在同時，我的右手猛地插進褲兜，胡亂抓了一把，果然摸到了幾枚冰冷堅硬的圓形硬幣！

我不敢回頭！死也不敢回頭！

憑著感覺，用最大的力氣，將那一把硬幣猛地朝自己身後——朝著那個一直如影隨形、散發著冰冷注視感的方向——狠狠地拋了過去！

硬幣劃破空氣，發出輕微的「嗖」聲，然後叮叮噹噹地散落在我身後的地面上，聲音在死寂的夜裡顯得異常清晰刺耳。

就在硬幣落地的那一瞬間！

我前方，那支原本秩序井然、沉默前行的白燈籠隊伍，猛地停頓了一下！

就像一部精密運轉的機器突然被卡入了一顆石子，所有的「成員」那僵硬同步的步伐出現了明顯的凝滯和混亂！

尤其是那個扭頭盯著我的「成員」，它臉上那詭異誇張的笑容瞬間凝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扭曲的、彷彿被什麼東西冒犯激怒了的表情！那兩團黑暗的眼眶猛地「瞪」向我，裡面彷彿有黑色的火焰在燃燒！

它……它們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來自「後方」

的干擾激怒了！或者說，被打斷了某種節奏！

更明顯的是，它們手中提著的那些慘白燈籠，光芒開始劇烈地、不穩定地閃爍起來！忽明忽滅，如同電壓不穩的燈泡，將周圍照得一片光怪陸離，那些扭曲的影子在地上瘋狂地扭動，如同群魔亂舞！

就是現在！！！

我腦子裡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我甚至顧不上再看它們一眼，也顧不上身後那因為硬幣落地而驟然變得更加陰冷、幾乎要實質化的憤怒注視！

我猛地轉過身——不是回頭，而是整個身體轉向來的方向——用盡了這輩子、下輩子、乃至永生永世所有的力氣，朝著與白燈籠隊伍相反的、那片無盡的黑暗，發足狂奔！

我不知道要去哪，不知道路在何方，我只知道要遠離它們！遠離那白色的光！遠離那冰冷的注視！

心臟在??腔裡瘋狂撞擊，幾乎要炸開！肺部火燒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味的刺痛！雙腿肌肉因為過度用力而尖叫抗議！

我不敢停下，不敢減速，甚至不敢思考！

就在我幾乎要力竭，眼前開始發黑的時候……

前方濃重的黑暗深處，極遠極遠的地方……

突然，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微弱得幾乎要忽略不計的……

光點。

一個暗紅色的、搖曳的光點！

像是……燈籠的光芒？

是……是我們送煞隊伍的那種紅燈籠嗎？！

是法師嗎？！是族親嗎？！

絕望之中驟然看到一絲微光，哪怕它渺小如豆，也足以點燃我最後一絲求生的希望！

我爆發出一聲自己都聽不見的嘶吼，榨乾身體裡最後一絲潛能，朝著那點微弱的、卻代表著「正常」

和「生路」的暗紅色光芒，拼命地、連滾帶爬地衝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