閩南送肉粽：那夜，我跟錯了隊伍_第5章 身後的風聲似乎變得更加凄厲尖銳

身後的風聲似乎變得更加淒厲尖銳，像是無數個聲音在憤怒地咆哮，那冰冷的壓迫感緊追不捨，彷彿下一秒就要抓住我的腳踝！

但我顧不上那麼多了！

那點紅芒，就是我此刻唯一的救贖！

6

我像一顆炮彈一樣衝向那點代表生路的暗紅光芒！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那果然是一盞紅燈籠！熟悉的竹篾骨架，染血的紙罩，裡面跳動著溫暖的燭光！

然後是一盞，兩盞，三盞……一支沉默行進隊伍的背影！深色的衣服，沉默的步伐，還有那低沉壓抑、卻在此刻如同仙樂的搖鈴聲和誦經聲！

是他們！是我們真正的送煞隊伍！

我得救了！我終於逃出來了！

巨大的狂喜和脫力感同時襲來，我強行穩住身形，踉踉蹌蹌、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撞進了隊伍的最末尾，擠在了兩個族親之間。

心臟還在瘋狂擂鼓，汗水糊住了眼睛，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幾乎要虛脫。

然而，奇怪的是……

我如此狼狽不堪、如同喪家之犬般突然闖入，我身邊的兩個人，甚至前後的人，竟然……毫無反應？

他們沒有回頭，沒有驚訝，沒有詢問，甚至連腳步都沒有絲毫的紊亂。他們依舊保持著那種凝重而沉默的姿態，目視前方，提著紅燈籠，跟著鈴聲機械地走著。

彷彿我根本不存在。

或者說，彷彿我的出現，是理所當然的一部分。

這種異常的平靜，像一盆冷水，稍稍澆熄了我劫後餘生的狂喜，一絲不安重新爬上心頭。

不對……

就算不能大聲喧譁，突然多出一個人，總該有點反應吧？至少用眼神示意一下？

難道……難道我還在某種幻覺裡？或者……眼前這支隊伍……

恐懼再次攫住我。我強迫自己冷靜，仔細打量身邊的人和隊伍。

紅燈籠是真的，搖鈴聲是真的，誦經聲也是熟悉的調子……似乎沒什麼問題。

也許只是大家太專注儀式，沒注意到我？對，一定是這樣！

我必須找到法師！只有他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有他能告訴我剛才那一切是不是幻覺！

這個念頭支撐著我。我深吸一口氣，壓下身體的顫抖，開始小心翼翼地、儘量不引人注意地沿著隊伍側邊，加快腳步，一個一個人地越過，想要擠到隊伍的最前面去找法師。

沒有人阻攔我，甚至沒有人看我一眼。他們的側臉在紅燈籠的光暈下，顯得異常僵硬和麻木，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

這種死寂的漠然，比之前的恐怖更讓人心頭髮毛。

就在我快要接近隊伍中段，心跳因為即將找到主心骨而稍稍平復一些時……

我突然感覺到，身側，有一道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一道不同於其他人空洞麻木的、帶著某種實質感的、深沉的目光。

我猛地一僵，下意識地順著感覺扭過頭看去——

在我右邊，隔著一兩個人，一個同樣穿著深色衣服、提著紅燈籠的「族親」，正微微側著頭，看著我。

當看清那張臉的瞬間——

轟隆！！！！

我的大腦彷彿被一顆炸雷直接劈中！整個世界天旋地轉，所有的聲音和景象瞬間離我遠去！

那張臉……

青灰色的皮膚，深陷的眼窩裡面是兩團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嘴角咧開著那個我死都不會忘記的、詭異而惡意的笑容！

是它！

是那個白燈籠隊伍末尾，那個扭頭看我的東西！

它怎麼會在這裡？！它怎麼混進了送煞的隊伍？！還穿著和我們一樣的衣服？！

它不是應該在後面追我嗎？！它什麼時候……什麼時候跑到我前面來了？！還混進了隊伍裡？！

巨大的、無法理解的恐懼和荒謬感，如同冰冷的海嘯，瞬間摧毀了我所有的心理防線！

我並沒有逃脫！

我自以為的狂奔、自以為的得救，根本就是一個笑話！

我根本就沒有離開它們！

我只是……從一個不顯眼的位置，跑到了一個更中間的位置！

我從它們的隊尾，跑到了它們的……包圍圈裡！

我一直，一直都在它們的隊伍裡！

「啊——！！！！！」

我再也無法控制住那積壓到頂點的恐懼和崩潰，發出了一聲淒厲至極、完全不似人聲的尖叫！

「鬼！！！有鬼啊！！它們在這裡！它們混進來了！！！」

我徹底瘋了，指著那個對著我笑的「東西」，語無倫次地嘶吼著，涕淚橫流，轉身就想往外跑！

然而，就在我尖叫出聲、指向它的那一刻。

那個「東西」臉上的詭異笑容，瞬間消失了。

它的頭顱僵硬地、緩緩地轉了回去，恢復了和其他「成員」一樣目視前方的姿態，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過。

而整個送煞隊伍，也因為我這石破天驚的尖叫和嘶吼，第一次……停了下來。

所有的腳步聲消失了。

只有那單調的搖鈴聲，還在不知疲倦地響著，叮……叮……叮……在這死寂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和詭異。

所有的「族親」，所有的提著紅燈籠的「人」，在這一刻，齊刷刷地……

停下了腳步。

然後……

一顆顆頭顱，以一種極其緩慢、極其整齊劃一的、違背生理結構的姿態……

從四面八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