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什麼虐心的短篇宮廷小說?_第十七章 倪秋走了

倪秋走了。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望了一眼還未收拾好的床鋪,我伸手撫上柔軟的枕頭,小聲道:「我等你。」

多久都等。

腿上的傷未好,我哪兒都不能去,只能拄著柺杖每天在王府裡兜兜轉轉。

有時去廚房燉一份銀耳羹,直到把湯羹都盛到碗裡才發現自己一不小心做了兩人的份,最後只能把多的那些分給房裡的小丫頭們。

我雖說是王妃,但終究被困在王府內院,也打聽不到更多關於燕州的訊息。

只知道好像是燕州的知府連同燕州總兵一道謀反。

燕州離京城不遠,訊息不該如此閉塞。

一連三個月,除了母親葬禮,我回年府為她守靈之外,便沒有再出過王府了。而自倪秋走後到現在,我始終沒有收到他的信件以及燕州的情況。

唯一的好訊息是,阿姐回來了,帶著她的如意郎君一起。

許是姐姐耍的一手好劍,竟讓帶兵出征南海的趙家小將軍再也移不開眼,從來以桀驁聞名,天不怕地不怕的趙小將軍,終是在姐姐這裡栽了跟頭。

他們二人來王府看我的那天,我正在祠堂裡對佛禱告。

說來也好笑,小半輩子不信神佛的我,在倪秋走後便日日向神佛請願。

姐姐拉我到裡屋說些體己話,趙小將軍衝我打了招呼,喚我一句「小妹」後,便老老實實地守在院子裡。

我剛想開口祝姐姐覓得良人的時候,她突然湊到我耳邊,輕聲道:「有餘,你這王府裡只怕有皇帝派來監視你的人。」

「方才我和趙離從長廊來內院的時候便發現了兩個。」

阿姐對我搖了搖頭,指了指屋頂。

我忽然明白了,這段時日不太平,皇帝還需要年家鎮守京城,所以才只是派人盯梢而不是直接對我動手。

我寄出去的信件,和倪秋寄回來的家書,十有八九也被人截了下來。

還未來得及繼續思考,有人敲了敲門,姐姐跑去開了門,管家跪在門口,時不時發出一聲嗚咽。

「這是怎麼了……」我伸手打算扶起管家。

我的手臂還未碰到管家,他便一邊磕頭一邊哭道:「王妃,王爺薨了!」

胸口像是被人重擊了一下,喉間的甜腥味不斷上湧,我抓住他的領子:「你再說一遍?」

「王爺……王爺薨……」

還沒有等他說完,我眼前一黑,「哇」地嘔出一口血來。

我在深夜裡驚醒,下意識攥了攥手,卻發現自己正握著誰的手。我滿懷期待地看向那人,卻發現守在床前的不是我期待的倪秋,而是姐姐。

她紅著眼為我換下額頭上的帕子,輕聲問我頭還暈不暈。

我剛要開口說話,突然覺得心口難受得緊,是我這十八年裡從未有過的感覺。

像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都被人剜了去。

「他們說,懷澈王帶去的人都死了。」姐姐哽咽著,似乎是不忍再繼續說下去,「倪秋提著劍和反賊血戰到最後一刻,被萬箭穿心而死。」

萬箭穿心。

我閉上眼睛,腦中全是阿孃走的那日,他揹著我走在長長的街上,他對我說了這世上最好聽的情話,還說自己不會對我說假話。

他明明叫我等他回來。

我聽了他的話,在王府里老老實實呆了一百天。我替他在佛前誦經了一百日,為他疊了紙鶴一千隻,我在心裡唸了他千千萬萬次。

跪得膝蓋發腫,疊得指尖破皮,念得心神俱悴。

心口前所未有地難受起來,無師自通般,我好像忽然間明白了這種陌生的感覺是什麼。

「阿姐,我痛。」我指著自己的胸口道,「這裡好痛。」

聽見「痛」字的時候,姐姐終是沒能忍住,生生落下淚來,一滴兩滴,落在我的手背上。

「有餘,你哭出來好不好,別嚇阿姐。」

我緩緩搖了搖頭,咧嘴笑了一下,笑得比哭還難看:「他可以食言,可我卻不能,我要等他回來。」

我要等他回來,給他看我紅腫的膝蓋,叫他瞧我破了皮的手指,還有疊了一堆的千紙鶴。

然後插著腰,皺著眉,任性而嬌氣地衝他說一句「我這個泥坑容不下你這條慣會撒謊糊弄人的大泥鰍,你愛往哪兒鑽往哪兒鑽,我不伺候你了!」

可是他什麼時候回來呢,為他疊的紙鶴鋪滿了桌子,他再不回來,就放不下了。

王府自此閉門謝客,就連姐姐和趙離也都被攔在了門外。

我坐在王府長廊,望著院子裡的池塘,只有管家每日進來向我通報一聲外頭的事。

管家說要變天了,燕州反了,京城和燕州距離得這樣近,誰知道後頭會發生什麼。

他急得團團轉,可我只是歪著頭坐在臺階上,充耳未聞。

同倪秋一起去燕州沒能回來的還有他的王叔康樂王,康樂王排行最小,年紀同皇帝倪夏差不多大。

據說康樂王更加悽慘些,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徹底杳無音信。

倪秋的棺材運回來的那天,素未謀面的康樂王王妃拉過我的手,輕輕拍了拍,說了句奇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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