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上心頭_第6章 日子水一般平靜流過

日子水一般平靜流過。

我讀書,習字,畫畫,偶爾幫街坊寫寫家書,日子清貧,卻安寧自在。

身體裡再無沉痾拖累,心境也彷彿被山泉水洗過,開闊明澈。

只是夜深人靜時,偶爾還是會想起那個人,想起東宮那些昏暗交織著暖意的日夜。

想起最後他撲向崖邊,目眥欲裂的模樣。

心頭總覺得空落落的。

但也僅此而已。

我們之間,隔著生死,隔著身份,隔著無法逾越的鴻溝。

如今我僥倖新生,只願做沈愈,平淡了此餘生。

14

我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平靜下去。

那日隔壁綢緞莊的趙掌櫃娶兒媳婦,硬拉我去喝喜酒。

「沈先生,您可是咱街上最有學問的,一定得來沾沾喜氣!」

推辭不過,我便去了。

席間熱鬧,趙掌櫃熱情,拉著我向賓客介紹,幾位鎮上的鄉紳也頻頻敬酒。

我以茶代酒,婉言謝絕。

「沈先生這是不給面子啊!」一個姓錢的糧商,面色已紅,不依不饒地端著酒杯過來,「今日大喜,怎可不飲一杯?莫非瞧不起我們這些粗人?」

「錢老闆言重了,在下確實不善飲。」我溫聲解釋。

「不善飲?那就更要練練了!」錢糧商不由分說,竟親自執壺,將我面前的茶杯斟滿,「這是本地佳釀,不醉人,沈先生務必賞臉!」

周圍人跟著起鬨。

我蹙眉,看著那杯澄澈的酒液,隱約覺得錢糧商的眼神有些怪異。

但眾目睽睽,不好再三推拒。

我只得端起,象徵性地沾了沾唇。

酒液入口清甜,並無辛辣。

我稍稍放心,又應付著抿了一小口。

然而,不過片刻,一股奇異的熱流便從小腹猛然竄起,迅速席捲四肢百骸。

這酒有問題!

我立刻起身,「在下忽感不適,先行告退……」

話未說完,腿腳便是一軟,眼前景物開始旋轉重疊。

那錢糧商一把扶住我,臉上堆著虛偽的關切,「哎呀,沈先生這是怎麼了?快,我扶您去後院客房歇歇!」

他的手箍著我的胳膊,眼底藏著得逞的淫邪光芒。

我瞬間明白了。

什麼敬酒,什麼面子,全是算計。

可我渾身發軟,力氣彷彿被抽空,那熱流卻在體內瘋狂肆虐,燒得我神智昏沉,視線模糊。

只能被他半拖半拽地拉向後院。

「放手……」我艱難地吐出兩個字,聲音卻微弱得自己都聽不清。

後院賓客稀少,錢糧商將我推進一間偏僻的廂房,反手關上了門。

「沈先生,別怪我,」他喘著粗氣,開始解自己的衣帶,「要怪就怪你這張臉,太招人,跟了我,保你吃香喝辣。」

濃郁的脂粉酒氣混雜著他身上的汗味撲面而來。

我胃裡一陣翻攪,用盡全部意志力,猛地將他推開,踉蹌著撲向視窗。

窗戶竟是釘死的!

「還想跑?」錢糧商獰笑著撲過來。

情急之下,我抄起桌上一個沉重的硯臺,狠狠砸在他肩膀上。

他吃痛慘叫,動作一滯。

我趁機撞開他,拉開門閂,跌跌撞撞衝了出去。

身後是錢糧商的怒罵和追趕的腳步聲。

我不知道方向,只憑著本能往人少處跑。

熱浪一陣高過一陣,衝擊著理智的堤壩,視線越來越模糊,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不能倒下,不能在這裡。

終於,我拐進一條僻靜無人的小巷,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磚牆,滑坐在地。

喘息劇烈,心跳如擂鼓,額頭上全是冷汗,體內卻火燒火燎。

巷口隱約傳來錢糧商氣急敗壞的叫嚷和搜尋的動靜。

我蜷縮起身體,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試圖用疼痛保持清醒。

終究是逃不過命運的捉弄嗎?

絕望如潮水般湧上。

15

就在意識即將被藥性徹底吞沒時,巷子另一端傳來了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像是誰踏著月色而來。

我竭力抬起沉重的眼皮,視線裡映入一雙墨色錦靴,停在我面前。

順著挺括的衣襬往上,是玄色繡金的衣袍,再往上……

撞進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

剎那間,彷彿有驚雷在腦海炸開,劈散了所有混沌。

時間凝固,呼吸停滯。

蕭寰。

他站在那裡,身姿依舊挺拔如松,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三年時光,並未在他臉上留下多少痕跡,只添了更多的沉穩與威儀。

「殿……」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體內藥性因這劇烈的衝擊和極度的緊張,反而更加兇猛地上湧。

熱浪衝垮了最後一絲理智,我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臉頰潮紅,眼神渙散。

巷口,錢糧商帶著兩個家僕模樣的男人尋了過來。

「那小玩意兒跑不遠,肯定在這附近!給老子仔細搜!」

他們看見了巷子裡的我們。

錢糧商目光先是被蕭寰的氣場所懾,愣了一下,隨即落在我身上,又露出猥瑣急切的神色。

「喲,原來躲這兒了!」他搓著手上前,對蕭寰道,「這位兄臺,這人是我家跑出來的小玩意兒,不懂事,驚擾了您,我這就帶他回去好好管教。」

他說著,就要伸手來拉我。

「滾。」

蕭寰開口了。

錢糧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你……你說什麼?你知道我是誰嗎?在這鎮上……」

「我說,」蕭寰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他臉上,那眼神,像是看一隻隨時可以碾死的蟲子,「滾。

相關故事推薦